正午视觉 | 汕头,童年往事

林洽 · 07/17

来源:界面新闻

2015年,我大学毕业以后,一直是自由摄影师,偶尔会做美术指导。没工作的时候,我就会回汕头,和朋友们开车去海边和乡下,或是一个人在家附近散步。

我住在汕头最中心的市区里,新家和老家隔着一条很长的马路,这儿附近有一条排水沟,四周是小学,公园,广场,还有单位宿舍楼。这种不超过八层的宿舍楼,密集地聚集在水沟旁,形成一个个社区。

走大概两公里,就可以到海边。早上老人们会在海边搭戏唱潮剧,我外公也在里面,他在剧团负责敲击扬琴。很多人起早只是为了买到比市场新鲜一点的海鲜。

因为是被北回归线穿过的地方,无论冬天或者夏天,只要没有台风暴雨,太阳都很大。听父母讲,我们现在的家,原先是一片海。住了这么多年,完全没有感觉到这回事。今年或是明年,我们还会再搬家,那边的住宅也是海填出来的,从地图上看也是一大块区域了,非常不真实。

这些照片有点像我小时候订阅的《儿童文学》,不是指文学上的特性,而是那种旧旧的印刷和纯真的童年感,是我想捉住的东西。

  

 

三只小猫

我是奶奶带大的小孩,一切似乎都靠自娱自乐,但我还是非常希望有活的生物和我对话。父母送给我的东西几乎都是关于熊的,熊的娃娃,熊的床单,连我房间以前的墙纸也是熊,一个棕色的小熊和蓝色的小熊坐在一起,拿着一个上升的红气球。但我距离熊这种生物实在太远了,放学的时候倒是常常能看见躲在车底、在草丛中玩耍的猫咪。

那时候小姑养了一只猫,有一天,她跟我奶奶打电话,说要给我三只小猫。我那天开心得课都上不好,一放学就赶紧跑回家,期待三只毛茸茸的小玩意在篮子里一脸惺忪地望着我。

小姑来了,但没有提着篮子,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厚的卡纸,膜里面是一张那时候很流行的沙画。小姑说那是她在商场自己制作的,蓝色亮晶晶的沙子铺成了背景,中间有三只白色的小猫,其中一只眼睛里的黑色沙子还歪了,另一只戴着粉色的蝴蝶结,这就是“三只小猫”。

她问我高不高兴,我只能点点头,却有点伤心。我把这张画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用玻璃压着,除了极少数时间,我从来不看这张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再燃起拥有宠物的幻想,直到我戴着助听器生活以后,才终于迎来属于我的第一只小猫。

 

穿过栏杆

小时候的家离我的小学很近,隔着一个铁栅栏,再加十小步的距离。有一天,楼下四年级的小同带我来到栅栏前,爬上去,钻过水泥柱和栏杆间的缝隙,那里竟然刚好容下一个小孩,过去之后,就是学校后门。直到五年级,我还常常这么翻过去,也教会了小区里其他朋友。后来,听说有小孩因为头太大在那里卡了一下午,有些家长不允许钻铁栅栏了,但奶奶还是很支持我,我也绝对卡不住。

长大后某天再回到小区,我发现水泥柱上有无数磨擦过的痕迹,不知道被多少小孩穿过,栏杆也微微变形了。我还想试试能不能穿过,一脚蹬上去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变大了,而且这四周长满了荒草,说不定小孩们已经找到了更便捷的方法去上学了。

 

无尽的藤椅

以前每家几乎都有一把普通的藤椅,或者竹编的小凳。我家的藤椅放在阳台。小区的玉兰树又高又大,常常伸进楼下的阳台,春夏时,门房的伯伯会拿一根带钩的长木棍,钩下一些玉兰花,分给每家每户。奶奶总会去要很多,把它们放在盛有清水的酱油碟子里,室内室外便充斥着淡淡的玉兰花香。

我在这样的环境里画画,写作业,做点小手工,作业写完了看看书。因为小时候肠胃不太好,家里不让吃零食,无聊之中养成一个小习惯,看书或看电视的时候会无意地抠那把藤椅,我把藤条抠断,从藤织成的孔洞中分开解出,然后把藤束撕成一丝一丝的样子。后来我学会编头发了,就将一条条的藤丝编成麻花辫,藤椅的麻花辫越来越多,椅面逐渐有一角塌方,再加上椅腿常年日晒之后干裂,它变成了一把即将解散的椅子。

搬家的时候,这把破旧的藤椅被家人匆匆扔掉了。这几年心里常常会想到它,它是无意间安慰我的,世间罕有的麻花辫椅子。 

 

—— 完——

 

林洽,1993年出生。自由职业,现工作和生活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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