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肖像

马丁·舍勒 · 01/13

马丁·舍勒(Matin Schoeller)以名人肖像摄影著名——从帕里斯·希尔顿到比尔·克林顿,他镜头下那些美丽紧凑的画面,以一种亲切的视角展示着那些人们熟悉的面孔。“与大多数摄影师一样,我希望记录下被拍摄对象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拍的瞬间,努力在摆出的表情之外得到一些意外的东西。”马丁说。

在与《纽约客》、《纽约》和《国家地理》等杂志的合约工作之外,马丁的拍摄对象其实很广泛:女健身者、双胞胎、以及最近正在拍摄的——洛杉矶街头无家可归的人。

“我对记录这个时代的面孔非常感兴趣,我想编一个目录——用完全相同的手法去拍摄来自不同背景经历的人,以此揭示普遍人性的闪现。”马丁表示。

马丁的朋友们在大西好莱坞食物联盟(GWHFC,Greater West Hollywood Food Coalition)志愿服务了28年,这个机构为洛杉矶街头无家可归的人提供晚餐。朋友们的奉献精神给了马丁灵感——他的拍摄对象就是这个项目的受助者们。

每次出差到洛杉矶时,马丁都会多停留几天。他在锡卡莫尔街与罗缅因街(Sycamore and Romaine)的街角建了一个移动工作室,为前来吃饭的流浪者拍摄肖像,记下他们的故事,然后将照片和采访摘要分享到他的Instagram上。

“在美国,无家可归的现象影响着每一个社区。应对这个危机,政府要么力量不足,要么不够投入。因此,我们的系统没能帮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马丁表示,“不管从个人层面、政府层面还是哲学层面来看,我们的落后都令人羞耻。我希望自己能出一份力,彻底改变这种现象。”

——Jessie Wender

 

马丁:“你住在哪儿?”

贝蒂·乔(Betty Jo):“我住在街上。”

马丁:“一个女人独自生活在街上,你不害怕吗?”

贝蒂·乔:“不,我不害怕。我有上帝……他们偷走了我的一切,我的身份证、我所有的文件证书,但他们无法夺走我的灵魂。”

 

马丁:“你在街上住了多久了?”

布瑞恩(Brian):“大概有四个月吧。”

马丁:“那之前你在哪儿呢?”

布瑞恩:“在医院。他们说‘我们认为你需要心理治疗和评估,而不是因破坏他人财产被指控。’然后,我在离开前告诉他们(指法官):‘你才该去看心理医生,操你。’他们就把我带出来了。”

马丁:“后来呢?”

布瑞恩:“他们把我带到一家精神病院。我在那儿呆了两年又七个月。”

 

马丁:“你露宿街头多长时间了?“

乔纳森(Jonathan):“我妈妈从来没有过稳定的生活,所以我从小跟着妈妈,从一栋房子流浪到另一栋房子,从一个州漂泊到另一个州,不断被驱逐。”

马丁:“你和你母亲一块儿生活的时候,也常这样露宿街头吗?”

乔纳森:“恩,可以说我就是在街上长大的。所以对我而言无家可归算不上什么转变,我已经适应了,我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香戴:“我喜欢看上去漂漂亮亮的。哪怕无家可归,也不意味着你看上去也得无家可归’。”

 

马丁:“你在街头住了多久了?”

 

莱昂纳多(Leonard):“哦,断断续续有个六七年了吧。”

马丁:“那你以前住在哪儿呢?”

莱昂纳多:“和我阿姨一块儿住。”

马丁:“她把你赶出来了?”

莱昂纳多:“没有,她去世了。”

马丁:“住在你阿姨家的时候,你有工作吗? ”

莱昂纳多:“我需要服用精神类药物,嗯。”

马丁:“你一直都在用药?”

莱昂纳多:“对的。(从我)8岁开始。”

马丁:“是因为精神分裂症吗?”

莱昂纳多:“是的,精神分裂症。两极人格,分裂症。”

马丁:“你现在还好?”

莱昂纳多:“我的药还好。”

 

马科斯(Marcos):“我的毛病在于我精神崩溃了……非常糟糕……至于医生,他们只会告诉我我非常糟糕,不能再变回正常人了。他们还说这病没药能治,但是可以把我送到精神病院,说那儿才是我该呆的地方。”

 

 

马丁:“你现在接受项目救助了吗?”

辛西娅(Cynthia):“现在是。”

马丁:“那你现在有自己的床了吧,每晚都是同一张床吗?”

辛西娅:“这个庇护所是按天来的。但我不知道,它不能算真的……每次登记了我最后都会离开,因为庇护所不是真正的……我试过了,这就是一个救助项目。他们说运行这个项目是为了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来帮助我们,但庇护所没法帮助所有人。”

 

马丁:“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丽贝卡(Rebekka):“两年多一点。”

马丁:“你的孩子怎么了?”

丽贝卡:“由国家来抚养了。因为他(我男友)进了监狱。我有癫痫,压力一大就发作,而我纾解压力的唯一办法就是吸大麻。然后,恩……因为我不想再次发作癫痫时带着个孩子,孩子体内也有大麻,所以国家把她带走了。”

 

马丁:“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山姆(Sam):“山姆·史密斯。我不是歌手,我是个无家可归的诗人……我的生平经历挺离奇的。我刚出生就被遗弃在了医院,后来被送到寄养中心,寄养中心倒闭了,养父母收养了我,然后他们虐待我。”

 

马丁:“你是本地人吗?”

卡修斯(Cassius):“克利夫兰,我来自东克利夫兰。”

马丁:“俄亥俄州的冬天,室外不好过啊。”

卡修斯:“是啊,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里?”

马丁:“再坐直一些,就像宝座上的国王那样。”

卡修斯:“哦……这感觉像在看牙医。”

 

马丁正在为凯米(Kemi)摄影

 

以下是马丁·舍勒发在Instagram上的文字:

谢谢你们的同情和支持。短短六个星期的时间,已经有157位朋友联系了大西好莱坞食物联盟,并登记成为志愿者!

对我来说,收到无数令人鼓舞的短信真是意义非凡,而对照片中的人们而言更是如此。他们大多没有Instagram账号,所以我给他们读了一些评论,这也是一段非常感人的经历。

为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拍照,采访他们,实在是太奇妙又紧张的一次旅程。

聆听流浪者们的故事,既打开了我的视野,也丰富了我的观点。我渐渐意识到,过去但凡有一点差池,我也很可能露宿街头。有时,无家可归确实是成瘾或某些坏决定导致的后果,但更多时候,当生活真的变得艰难起来,那些没有亲人和家庭可以求助的人别无选择。

与一些年轻流浪者(就像上图正在拍照的凯米)交谈,让我深受触动。我的大多数拍摄对象在他们的儿童时期都没有得到过关爱,没有人在夜里为他们掖好被子。

如果没有同样的成长经历,很难去评判他们的“坏选择”。我的拍摄对象中,有很多都经历过悲惨的童年:吸毒的父母,被殴打、强奸或遗弃……他们缺乏关爱,也无人指引。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们——他们就在这种感觉中生活。

我能与联盟合作,因为泰德(Ted)和佩妮·兰德雷思(Penny Landreth)是两位真英雄。28年前,泰德和佩妮联合创建了联盟,每个晚上他们都为流浪者们提供热晚餐。联盟是纯志愿的,所以捐献的每一分钱都会用到流浪者身上。

由于住户们不喜欢200多个流浪汉每天晚上在家门口聚集,联盟被迫转移了许多次,从一个街角搬到另一个街角。锡卡莫尔街与罗缅因街(Sycamore and Romaine)是好莱坞最后的荒郊,但因为这个街区正在开发公寓,留给联盟的时间也已屈指可数。

马上,这个联盟自己也面临着无家可归的危险。

 

——————

所有图片和文字版权属于马丁·舍勒以及GWHFC(https://secure.qgiv.com/event/sycamoreandromainefundraiser/)。

本文已获得使用授权。

Jessie Wender是《国际地理》杂志的资深图片编辑,曾在《纽约客》担任图片编辑。

翻译:周依帆

打开界面新闻APP,查看原文

热门评论

打开APP,查看全部评论,抢神评席位
界面新闻
界面新闻
只服务于独立思考的人群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