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唱响我的战歌……现在开始，我会更加强大，我会唱响战歌。我并不在乎，是否有人相信，因为我内心，依然斗志昂扬。”当蕾切尔·普拉滕的《战斗之歌》响起，希拉里一袭白衣脚踩深蓝色小高跟鞋出现在费城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现场时，这是一个对美国人而言历史性的时刻——第一位美国主要政党提名的女性总统候选人正式产生。那一天是2016年7月28日。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希拉里本人，但却是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当天花板不在了，天空才是极限。”希拉里当时对在场的2000多名民主党人掷地有声地说。这位年近古稀的前第一夫人、纽约州参议员、国务卿，再一次向世人展示了她的野心和毅力。自2008年为保证党内和平局面而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之前宣布退选后，希拉里在政治上的抱负从未减少。
2012年底希拉里决定卸任国务卿一职时，外界便传言她将会为下一届美国总统大选做准备。之后一直没有长期就任公职的希拉里，从未停止过公开露面，在多个慈善组织担任主席并致力于妇女权益的保障工作，同时，她还写了一本自传《艰难选择》来积攒人气。
2014年9月，一个初秋的午后，我在纽约联合国总部旁的福特基金会第一次见到希拉里。那是由美国智库罗斯福协会组织的以“妇女与女性崛起“为主题的峰会。时长两天的峰会聚集了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学者和社会活动家，而峰会最大的亮点在于希拉里最后的压轴演讲。
当身着一身深蓝色套装、佩戴长项链的希拉里缓缓登上演讲台时，全场所有人起立鼓掌，欢呼希拉里的到来，仿佛之前等待了三四小时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为了迎接希拉里的到来，安检人员提前三小时便对场地进行了清场工作以及全面细致的检查。希拉里的到来，让一次普通的峰会上升为了国家级的重要政治活动。
我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旁边是来自美国各大主流媒体的记者。坐在我隔壁的一位NBC新闻记者对我说：“因为她是希拉里，所以她的每个活动都值得报道。”
希拉里当天的演讲也不负众望，“我想要最大程度上地挑战妇女权利的极限。”她这样说道。她提到了美国在教育和健康方面对于妇女权益做出的改变，但在劳工方面，仍有很多部分亟待提高。希拉里当时呼吁：“妇女权利是美国21世纪未完成的事业。”
这一理念和主张，源于1995年希拉里任第一夫人时，于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代表大会特别会议上的一次演讲。“人权就是妇女的权利，妇女的权利就是人权。”希拉里当时在北京的呼吁让她正式进入到了世界人民的视线中，同时也使得美国历史上学历最高的第一夫人初具野心的政治抱负被众人所了解。
作为第一夫人，希拉里同样创造了历史。她是第一位在白宫西翼拥有办公室的第一夫人，负责国家的医疗保健改革，并且通过国会推动国家的儿童健康项目。从彼时起，希拉里就积累了颇为丰富的政治经验，也从她的丈夫比尔·克林顿处掌握了如何打动选民的方式。
《战斗之歌》是希拉里2016年竞选美国总统的助阵歌曲。去年4月希拉里宣布自己将要参与竞选下一届美国总统，结束了外界长达两年的猜测。而在今年2月艾奥瓦州初选开始后，希拉里便向着美国总统这一目标做着不懈的努力和战斗。每当这首歌曲响起，便意味着希拉里又一次竞选活动的结束，这时她往往会走向人群中，亲切地拿起选民的手机，与其自拍。
希拉里好像永远不知疲倦。新罕布什尔州初选对于美国大选初选十分重要，有“美国大选的风向标”之称，两党候选人都会使出浑身解数。在今年2月新罕布什尔州初选时，我作为雪城大学新闻学院的学生，随同教授和同学一起在当地做了一周的报道。这个在美国人均收入排名第五、地理面积却倒数第五的自由州，在初选的一周内，成为了民主党和共和党候选人的混战场。
在该州的最大城市曼彻斯特市，平均一天便有两至三场总统拉票活动举行，当时的15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与两位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之间展开的拉票活动，让当地的居民认为“出门就能碰见下一届美国总统”。从马萨诸塞州、佛蒙特州和纽约州等周边驱车赶来围观初选的选民也络绎不绝。
在新罕布什尔州初选之前，希拉里拉上了参议院所有在任的女议员为其站台拉票，同时请素有“小奥巴马”之称的民主党政治新秀、新泽西州参议员科里·布克为其站台。当时民主党内另一强劲对手伯尼·桑德斯在新罕布什尔初选中所获得的支持率颇高，并且赢得了年轻人的喜爱。希拉里为得到更多支持，往往选择在当地的学校进行拉票。
在2月10日当地新英格兰学院举办的市民大会上，有位学生问她，为什么她让人感觉没有像其他政治家一样如此真诚？ “我十分理解对于女性而言竞选公职是多么大的负担，这不只是我，这也不仅仅是全体女性，而是所有施加在你身上的负担，”希拉里这样回答道，“很多时候人们想要给你一击，他们想要摧毁你，我知道这些，所以我必须要做的一部分就是尽可能地展现我自己。”
希拉里的这番话显然很合现场年轻人的胃口，立刻迎来了阵阵掌声。在面对不同群体时，希拉里有不一样的应对措施。同样是在新罕布什尔州的一次集会上，希拉里的丈夫克林顿和女儿切尔西均到场为她助阵，现场还有从阿肯色州专门坐大巴赶来的粉丝。在一波又一波的呐喊声中，有一位女性显得颇为沉默。她不停地招呼着身边的朋友，不断有媒体向她身边涌去试图采访，但她本人又显得局促不安，眼神呆呆地望着台上的希拉里，透露出一股热切渴望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当集会散去，她还是孤身一人，在热闹的集会人群中显得颇为孤单。我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问她是否愿意载我一程去坐落于另一个城市的宾馆时，她热情地答应了。在从曼彻斯特市到州首府康科德市的路上，她向我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以及与希拉里千丝万缕般的联系。
她叫芭芭拉（Barbara Marzelli），是希拉里的志愿者，40多岁，家里世代生活在新罕布什尔州北部的一个小镇。本应平静的生活，却被她儿子的疾病改变。她18岁的儿子Joshua，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因生活不能自理至今不能在外读书，只能在家里打一些零工。Joshua从小到大动过五次大型手术，每次平均耗时12小时以上，巨额的医药费和照顾儿子耗费的巨大精力，让芭芭拉及她的家庭不堪重负，一天要打两份工的她心力憔悴。
九年前的一天，芭芭拉正走着回家，忽然被两名类似安保的人员叫住，然后被带上了舞台。那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希拉里，也是同政治人物第一次亲密接触。据芭芭拉回忆，希拉里亲切地询问了她的名字、家庭以及工作情况。“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当时我就同她产生了某种联系，不自觉地就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她听了。” 芭芭拉回忆到。听到芭芭拉儿子的特殊遭遇，希拉里当场就表示一定要给予帮助，并希望能够在政策上进行改革，还委托工作人员记下了她的联系方式。
2010年，芭芭拉在希拉里的一次募资活动中，又见到了希拉里。希拉里竞选团队的工作人员把芭芭拉到了市民大会的现场，让她为现场观众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无人不为之动容。从此之后，芭芭拉在她的家乡出名了。人们开始把她与希拉里相联系，时代周刊和今日美国等许多媒体纷纷找上门来，争相采访她。但她却始终抱着单纯想再多见希拉里一面的愿望，仿佛见到她，她儿子的病情以及因此欠下的债务，都会得到解决。
据芭芭拉讲述，她的儿子Joshua得到了很好的医疗保险，希拉里团队也敦促当地给予她的家庭一定支持。但每次驱车四小时去邻州马萨诸塞州医院四小时的车程以及Joshua长达12小时的手术，依旧让芭芭拉和她的家庭不堪重负。
而一直处在战斗模式和风口浪尖的希拉里，体会的是另一种不堪重负。今年8月底，美国国务院公布了希拉里任国务卿时的日常工作时间表，一共3721页密密麻麻记录了希拉里的日常工作。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记者伊蒙·贾维斯在阅读记录后写到，在任国务卿期间，希拉里的生活基本上处于华盛顿的两点一线，住宅和办公地，一般周五晚上会坐飞机赶往她和克林顿位于纽约州查帕瓜的住所。
希拉里长久以来的政治家形象，让她拥有了许多优势，同时增添了许多弊病。“邮件门”事件、班加西事件，让希拉里在公众中逐渐成为了一个“说谎者”（liar）。反观其竞争对手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向来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口无遮拦的他，在此次大选中反倒成为了一个有鲜明个性的代表性人物。
一个传统的政客，一个半路杀出的政界新生，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难以预料。这也让希拉里的竞选团队和志愿者有些提心吊胆。
11月的一个星期五午后，在希拉里纽约布鲁克林区志愿者的大本营中，志愿者们熙熙攘攘，埋头不停地在打电话、敲电脑，为最后的大选拉票。一位名叫戴维·戈尔（David Gore）的22岁耶鲁毕业生说：“有可能现在一些美国人根本不想选择一名政治家，我们不相信政客，这也是特朗普获得如此多支持率的原因。”戴维志愿为希拉里大选做电话游说，当时大选最终投票临近，戴维认为这恰恰是最关键的投票期：“我只是想确定人们没有变懒，没有不想出去投票，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希拉里）不管怎样都会赢。”
在已经开始早期投票的北卡罗来纳州，民调数据显示，希拉里已经领先于特朗普，而在佛罗里达州，两人投票支持率则不相上下。但这两个摇摆州的选举人票，对最终大选投票来说意义非凡。
正如美国现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演讲中所说，“当别人往道德的低处走时，我们要继续向高处前行”。10月27日于北卡维克森林大学举行的集会上，希拉里和米歇尔在本轮竞选中首次同框并深情一抱，或许预示了美国未来美国政界女性领导力的彰显和传承，希拉里真的会成为第一位美国女总统吗？
本文作者辛闻是界面新闻美国特约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