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三峡的感知，或许很多人和编者一样，一半是中小学课本里的古典诗词，一半是常见诸报端的诸如“三峡大坝防洪能力有多强”的争议吧。关于数百万人的命运沉浮，关于千年古城永不复返的沉没，都似乎与己无关，并已成为过去。
但对于摄影家颜长江来说，三峡是“半辈子的三峡，一世的搏斗”。60年代生于山峡；70年代长于山峡；80年代末外出求学，出走三峡；90年代和三峡数次短暂交会；2002年1月三峡拆迁开始，恍然痛感自己责任的缺失，开启了随后多年的三峡摄影和文字记录。
许多人拍过三峡，但或许颜长江的最特别感情也最浓烈，浓郁的色彩就像浓郁的爱与哀一样，无可言说，无处弥散，“每当被问起如何形容三峡，我答：读屈赋即可。这种本质，延续数千年而未变，而如今，天变，地变，人走，城走，戛然而止。”
三峡：十年梦回
文 | 颜长江
2002这一年，我永生难忘，和很多朋友、同行一样，这一年的生活跟三峡搅到了一起，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面对伟大的三峡，大家的心剧烈地震荡着，纷繁复杂。大的享受，大的迷惘，大的悲哀，无时无刻不交织着，让人每天心胸欲爆。
我感到自己真是幸运，能抓住这激动人心的一片山水，并享受它最后的美丽。古城痛饮，峡江飘荡，构成了有生以来难得的美好日子。这就是那种回到故乡回到童年的感觉；然而这又是故乡最后的日子，于是我同时又有极大的自责。自小到大，待在它旁边，路过好几次，不知去记录它，没留下多少资料。
到2002年，村庄的容颜已不可追，城市的一切正在剧变，一次又一次暴走，我不得不作最后的绝望努力，直到筋疲力尽。虽然有些徒劳，但潜意识里，是想弥补过去，让内疚的心好受一些。家乡有人过世之后，众人围之哭唱，多说自己的不是。现在我也总想着自己的不是。来晚了，对不起，三峡。
在路上，在船上，我总在想三峡究竟意味着什么。经典的三峡也许应该这样定义：它是汉文化境域由自然和人共同营造的一个精彩绝艳浩大神奇的世界，是人与自然共同生存并且最具深度、烈度和广度的地区。这种本质与表象上的峡谷之深切、搏击之壮烈和山水之磅礴是对应的。在这关注，对现实之上的疯狂想像，凸显出浓厚的生命意识、生存意志、浪漫情怀、自由精神乃至世俗享乐主义。
一言以蔽之，天之为壮，人之为美，不过如此！这里是中国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结合的圣地，是汉文化最为雄性也最为瑰丽的一部分。屈子就是三峡文化的最好代表。所以每次有人问起如何形容三峡，我答读屈赋即可。
我醒悟也迟，关注也晚，眼巴巴望其远逝，而不能挽子之手，救其万一，此亦我捶胸顿足之处也！
谨以这匆忙的简陋的祭品——关于那最后时光的描绘和呓语——献给三峡，献给三峡的父老乡亲。能力真的有限，做不了更多更有用的事情。感谢你们对我的欢迎与协助，对我无法回应的期待。也献给我父亲母亲，感谢他们把我生养在峡谷里。
我深深感到摄影和文字的无力，当它面对现实的时侯。在茫然之际，一阵阵推不去的沉重包围过来。我们仍须面对，仍须经受，仍要站在一起，亲眼看那水慢慢地涨上来……
三峡系列No.01 秭归县泄滩中学，2003/01/05
三峡系列No.02 巫山县青石，三个等船的青年，2002/10/05
三峡系列No.03 巴东县楠木园，小学，2003/01/06
三峡系列No.04 巫山县大昌镇，城门前面的大宁河，2003/01/10
三峡系列No.05，云阳县双江镇，王维苏东坡来过的下岩寺，2003/06/05
三峡系列No.06，巫山县龙溪镇，孩子，2004/05/05
三峡系列No.07 巫山县，南岸风景，2002
三峡系列No.08 巫山县碚石，刚穿过巫峡的小船长，2003/01/06
三峡系列No.09 秭归县香溪，王家吊桥，2002/05/26
三峡系列No.10 长寿区扇沱，王爷庙后留影的教师夫人，2006/02/17
三峡系列No.11 云阳县故陵镇，少女，2003/01/12
三峡系列No.12 云阳县下岩寺，泡在水里的燃灯佛亭，2004/12/28
三峡系列No.13 巫山县城，江滩上的沙皮狗与乾隆号，2002/05/29
三峡系列No.14 忠县洋渡镇，旧社会的豪宅后来的公社现在的加工厂，2003/02/17
三峡系列No.15 奉节县城依斗门，2002/05/07
三峡系列No.16 宜昌县小溪塔，缩微三峡景观，2002
三峡系列No.17 涪陵区蔺市镇，击鼓的妇女，2003/12/30
三峡系列No.18奉节，残楼，2002/10/06
三峡系列No.19，云阳县新县城，发廊员工合影，2003/12/28
三峡系列No.20 云阳，沿江街道的临时废品收购站，2002/05/06
三峡系列No.21巫山，碚石，暮色中的巫峡，2002/05/09
三峡系列No.22巫山，废墟上的交谊舞，2002/05/29
三峡系列No.23 奉节县城，2002/10/06
三峡系列No.24 忠县曹家乡，冉家祖坟和后人，2003/06/07
三峡系列No.25 奉节，江坝石信号台，2003/06/01
三峡系列No.26 奉节旧城，观水的人们，2003/06/02
三峡系列No.27 奉节旧城，家被拆了的守备后人，2002/10/06
三峡系列No.28 石柱县西沱镇，葬礼上的人们，2003/06/07
三峡系列No.29 巫山县城，玩耍的少年，2002/05/27
三峡系列No.30 云阳县故陵镇，老年移民，2006/09/15
三峡系列No.31 云阳旧县城，江边拾荒者的孩子们，2003/06/03
三峡系列No.32，秭归，天地人歌舞团演员合影，2002/05/24
三峡系列No.33涪陵，蔺市，龙门桥，2003/02/13
三峡系列No.34 长寿区川维码头，入江的化工污水，2006/02/17
三峡系列No.35巴东，下水船船顶，2002/10/12
三峡系列No.36丰都县，旧城遗址与玉皇像，2006/09/21
三峡系列No.37 涪陵，蔺市镇边，2003/02/13
三峡系列No.38 重庆市鱼嘴古镇，守护着观世音庙的志愿军战士，2006/02/14
三峡系列No.39，长寿区江南镇，江边还有急流，2006/09/23
三峡系列No.40 长寿区麻柳嘴镇，原来的王爷庙现在的道观，住持和邻家小子，2006/02/20
三峡系列No.41巫山，因无夺桥拆迁而堵截成水库的杉木瀼，2003/01/07
三峡系列No.42 涪陵区李渡镇，2006/09/22
三峡系列No.43 长寿区洛碛镇，江边古树，2003/12/31
三峡系列No.44 长寿区扇沱村，王爷庙，2005/03/29
三峡系列No.44 长寿区扇沱村，王爷庙，2005/03/29
三峡系列No.46 涪陵区蔺市镇，江滩上的农人，2003/02/14
三峡系列No.47万州附近，日出，2006/09/20
三峡系列No.48,重庆市鱼嘴镇，2006/02/14
三峡系列No.49 长寿区木洞镇，江滩,2006/02/15
三峡系列No.50 长寿区，长江水，2005/03/29
颜长江的三峡作品包括三个系列：《三峡》《三峡之黑盒子》《三峡之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在感情维度上不断加剧，以上所选，为第一系列作品。如感兴趣，更为详细的介绍，可参见网上相关报道。
作者
颜长江，广东梅县人，1968年生于湖北省秭归县。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现居广州。《羊城晚报》图片总监。出版有《广东大裂变》《最后的三峡》《三峡日志》《江流有声》等著作。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公号“理想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