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故事妈妈在假期给孩子们开了一场故事会

这位故事妈妈在假期给孩子们开了一场故事会

国庆假期,杨子湘和其他两位朋友没有出门旅行。而是在顺义图书馆举办了一场公益亲子阅读会,给孩子们讲绘本故事。
这位故事妈妈在假期给孩子们开了一场故事会

“糟了,今天子湘要来,我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呢。”一位顺义区图书馆的管理员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纯正的京腔里透露出些许着急。

在顺义区图书馆,杨子湘的亲子阅读会已经持续有四年了。从最初只占据阅览室的一小角,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到现在只要一在微信上发活动公告,三分钟之内名额就被抢光的火爆,子湘阿姨已经声名在外。而即便是在这个国庆长假,杨子湘的故事会依旧“开张”。10月3日上午,顺义图书馆三楼的电子阅览室,暂时成了“故事天堂”。

一头长发的杨子湘到达时,着一件淡蓝色毛衣,之后她开始和先到的孩子们摆凳子。按照预先安排,将有三位故事妈妈为孩子们讲故事,打头阵的就是杨子湘。

 

手持绘本者为杨子湘

每场故事会都像一场战斗

事实上,整个故事会也许都和人们的想象有些不同。当故事妈妈端起绘本坐下,千万不要太天真,以为30个孩子会安安静静、团结友爱地坐着,带着一脸崇拜和向往的神情,一口气听她把故事讲完。即使有足够的处理经验,故事妈妈每说几句也还是会被这些7、8岁的孩子们随时打断。“今天我们讲的三个绘本故事都和假期有关”,杨子湘的开场白就受到了这样的考验。一个小男孩接茬:“没关!”之后就这个问题,他和旁边持反对意见的小女孩很严肃地争执起来。而此时,故事根本还没开始讲。

这也许就像挖地雷,谁也不清楚哪个点会把现场引爆,让孩子们针锋相对,摆出一分高下的阵势。当然,在讲故事过程中,这还属于好的情况。毕竟火药味儿往往说明故事讲的精彩。而如果故事妈妈的表现没能够吸引孩子们的注意,他们就会用嘴投票,表示“我困了”或者“不想听”。故事妈妈们绝对要懂得察言观色,随机应变。每场故事会,也许都是一次1:30的斗智斗勇大赛。不过这一天的故事会显然很成功,没有孩子中途退出,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乐在其中,像在参加一个派对,表达“我嗨了”或者“我困了”则是他们的自由。

活动现场

听完故事,杨子湘和另两位故事妈妈带着孩子们开始画画,他们需要画出自己假期想去的地方,父母则在旁边陪伴,但不许代笔——这被视为作弊行为。“一些父母管的太多,他们不欣赏孩子的画,会代笔或者指挥孩子。”子湘后来解释说,“但孩子的思维和大人是不同的。我们其实是受限制的人,我们缺乏想象力和创造力,而孩子天生具有的东西,孩子的表达需要父母理解和欣赏,而不是强加自己的意愿。”

图右为杨子湘,图左为故事妈妈考拉阿姨

上午11点,整场活动结束了。“就像战斗一样。”杨咧嘴一笑,感叹道。

一切始于两本绘本

“故事和单亲家庭有关。主人公是一个小男孩,和妈妈一起生活,爸爸只在每星期的某一天来陪伴他。这样的话,只在那一天里,他可以和爸爸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和爸爸做所有他喜欢做的事。小男孩会对遇到的所有人说,这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叫焦尼。在那一天,爸爸也全心全意地陪伴着孩子。但孩子的爸爸和妈妈没有交流,包括在火车站送别。而在火车即将开走的时候,爸爸把孩子抱上火车,对火车上那些不认识的人说,这是我的儿子,这是我最好的儿子,他的名字叫蒂姆……” 

标题

这是绘本《我的爸爸叫焦尼》里的故事,正是这本书,让杨子湘的人生发生了巨大改变。2011年,她还是一名培训经理。从一位做了妈妈的同事那里,她第一次接触到绘本,从同事那里借来的两本书让她深受感动,其中一本就是《我的爸爸叫焦尼》。这本绘本让杨子湘想起自己认识的单亲家庭孩子,“孩子太可怜了。”尽管杨子湘那时候还是单身,没有孩子,但她意识到所有孩子都需要父母的陪伴。同时她也认识到,绘本这种给孩子创作的作品原来可以这么深刻。从那以后,她开始接触越来越多的绘本,并主动跑去离家很远的首都图书馆学习如何给孩子们讲绘本故事。

“我住在顺义。每次跑首都图书馆往返要五个小时。但我那时候只知道那边资源比较多,因为少儿馆有很多绘本,也有阅读活动,还有专家讲座。而顺义是没有的。我就几乎周末两天都泡在首图。”后来接受了首都图书馆“撒播幸福的种子”讲故事人培训后,子湘开始憧憬能在顺义也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拉着装满书的皮箱就像是做推销的

如今在顺义区图书馆,每个月有三场故事会活动。考虑到活动效果,每次活动限制25个名额,在线报名。“两三分钟内名额就会被抢光。”很显然,活动总是供不应求,但故事妈妈们都是志愿的,安排时必须在大家的时间上取得统一。“很多故事妈妈之前都是来参加活动,慢慢产生兴趣的。”杨子湘说,和四年前这里的“一片荒芜”相比,情况已经好很多了。“那时整个顺义只有一家绘本馆,属于私人性质,而馆长又老不在,就找人看着,也不举办活动进行阅读推广,所以少有人问津。”

“2013年我刚到顺义图书馆的时候,这里只有一本绘本,而且不是故事类型的,不适合讲。也没有人在这里给孩子们讲故事。”为了给孩子们讲故事,杨子湘就自己拉了一皮箱几十本的绘本,跑来图书馆。“我让孩子们自己选,固定时间给他们讲故事,如果活动结束他们还不想走,我就让他们继续看,他们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把书收走。” 

杨子湘在顺义图书馆讲故事,是毛遂自荐的结果,第一次她带着绘本登门拜访的时候,“他们觉得很奇怪,看我背着书,就问我是卖书的吗。”杨子湘回忆起那一幕,也觉得有些好笑,“我说我只需要一个场地,别的我什么都不需要。但他们还是不理解。后来首都图书馆那边打电话来顺义,把我作为种子故事人介绍给他们,又经过各种沟通,顺义图书馆才把事情答应下来。” 

就这样慢慢地,从第一次活动的两个孩子到后来的二十多个孩子,从顺义图书馆的少儿阅览室到最大的报告厅,杨子湘的活动发展起来了。“而且我从一开始就很规范。我自己做招募听众的通知和活动安排的文件,还自己到顺义在线的论坛上发帖子,让报名的人往我手机上发短信。之后我整理报名信息,做成签到表……”说起这些,子湘显得很自豪。

但最主要的问题仍然存在,即使杨在周末免费提供绘本,平时孩子们仍然没法借到书在家阅读。于是杨子湘决定辞职,自己开一个绘本馆。

“子湘,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绘本馆是杨子湘和两个好朋友在2013年11月一起创办的。但子湘辞去工作一开始还是让周围一些人不太理解。毕竟在原来的公司她有一份稳定而且不低的薪水。但绘本馆开张时“声势其实还挺大的”。杨子湘说,因为一直在做公益阅读推广活动,开张那天来了好几家小学的校长。

“有一次一个妈妈通过论坛上的联系方式联系我,说她是小学老师,想要参加我的活动。来了以后她很喜欢,就邀请我去他们学校讲。一个小学24个班,两个年级,我一个人讲了好几天。孩子们都很喜欢。之后我还到他们学校去做家长讲座,讲了三天,每次200人。”杨讲起她最开始到学校做阅读推广活动的情形。很快,子湘的名声传开了,越来越多的学校和幼儿园主动和她联系。

在绘本馆的日子也同样让杨非常怀念。她回想起那时举办活动,如果人数太多,就经常在绘本馆的院子里露天讲故事。活动结束会和孩子们一起玩游戏。“我有时候会耍赖。玩石头剪子布,往前走一步,往前走两步。孩子们会很较真,说你跨一步的时候脚都偷偷挪到前头去了,那不行,你要回到这个地方跨一步。”杨子湘笑得像个小女孩,她说不希望自己在孩子里面做个大人。“大人总是习惯让着孩子,让习惯了孩子就会觉得这很正常。他们反而不太遵守规则了。”

在绘本馆,家长们经常说:“子湘,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谈到这里,杨哈哈大笑起来。“我前几年的朋友见到我,说我变年轻了。我天天和孩子们在一起怎么会不年轻?”

最重要的是爸爸妈妈的陪伴

“孩子们都是喜欢听故事的”杨子湘说,“没有孩子不喜欢听故事。”她又用另一种句式把意思重复了一遍。但在她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还记得活动最开始我问了孩子们什么问题吗?”子湘问,“我问,昨天晚上,哪些孩子有自己的爸爸妈妈给讲了故事啊?”但回想一下,在将近30个孩子里,其实只举起了四只小手。当然也存在其它答案,比如“我姥爷给我讲了”,“听手机上讲的”。

“现在手机很方便,用手机应用播放讲故事的音频有什么不同?”

面对这个问题,子湘讲起另一个故事。“日本有一个图画书之父,也是很早在日本做阅读推广的这么一个人,叫松居直。他说有一个妈妈和孩子读书读得很烦很累。有一天她突然发现电视上有一个叔叔,讲故事讲的很动听。然后她就和孩子说,以后我给你放电视,你听这个叔叔讲,这样妈妈就可以去忙别的事。但几天之后孩子还是要求妈妈回来讲故事。妈妈就问:‘可是为什么呀,这个叔叔讲的不是很好很好听吗?’孩子说:‘可是他没有办法抱着我。’”所以杨觉得亲子阅读中最重要的,仍然是父母和孩子的交流。身体的接触,眼神的交流和互相的讨论,都是机器没有办法给予的事情。

日本图画书之父松居直

这种想法也贯彻到杨的阅读推广活动中去了。她有两点基本的要求:第一,必须有家长的陪伴;第二,必须是爸爸妈妈亲自来,而不是祖父母一辈。“有些家长有这样的心理,觉得这里可以免费托管孩子。但我强调,我不是给你看孩子的,所以你不要把孩子放着就走。孩子是你自己的,要你自己教育。”子湘说,“孩子受到原生家庭的影响是最大的。”

2014年加入新阅读研究所(新阅读是专门做阅读研究和阅读推广的专业机构)后,杨子湘又开始把研究所资源引入顺义,和顺义学校的需要之间做一些对接工作。顺义还有很多学校希望能把阅读活动引进来,并让自己的老师在阅读指导方面得到专业培训。因此在顺义的小学、幼儿园,开展了领读者计划,针对教师和学生父母,开展专业培训,推动亲子共读和师生共读。但在顺义图书馆的公益亲子故事会,子湘说她会一直坚持下去,因为这件事很有意义。而就在不久前,杨子湘还入围了北京阅读季评选推出的2016“十大金牌阅读推广人”的终评。

采访快结束时,子湘又讲起她最心爱的两个绘本故事。她说,绘本一般是提供给0-8岁或者10岁孩子阅读的(也有些绘本是适合成年人阅读的),之后他们的阅读会越来越成熟。可以从绘本过度到桥梁书,然后是纯文学的儿童文学,从此真正成为爱书人。在这里,我们把其中一个故事简略进行分享,子湘说,这本绘本得到很多孩子的喜爱,甚至有个有趣的传说:在日本它会被送给新婚夫妇,以祝福他们对彼此的爱长长久久。

“那只猫活过一百万次。他活了一百万次,也死了一百万次。每次它的主人都非常喜欢它,但它不喜欢它的主人,也不喜欢那种生活。它是国王的猫,也是小偷的猫,是一个老太太的猫,也是一个小女孩的猫。但对它来说,那些活过的生命都是没有意义的。终于有一天,它变成了一只野猫,没有了主人,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它觉得这才是有意义的生命。有一天它在野外遇到一只白猫,他上前去和她说话,向她炫耀,但她不理他。可后来,他们俩结婚了,生了一堆小猫。他们都是野猫,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特别特别自由。他和白猫非常相爱,但白猫有一天老了,死去了,死在了他的怀里。他大声地哭,他以前从来没哭过。以前他死的时候,它的主人为它哭,而它从没哭过。当他心爱的人死去时,他哭了,从早上哭到晚上,又从晚上哭到早上,哭到第二天他自己死了。他再也没有活过来。”

来源: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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