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冕
对于咱们大多数人来说,催眠是一个既熟悉又神秘的词汇。

在小说或电影中,催眠师通过一个小吊坠就可以让人进入被催眠的状态。
徐峥主演的电影《催眠大师》就为观众上演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催眠与被催眠的故事。

实际上,催眠并不像电影中拍摄的那么玄乎,甚至我们生活中无处不见催眠。
从我们出生的那刻起,我们就已经身处不同程度的催眠状态中了,有意无意地去催眠他人、被他人催眠或自我催眠。
举些最简单的例子,当看到“傅园慧”这个名字时,你脑海中是不是会立刻闪现具有洪荒之力的“表情包”。
说起林丹时,你眼前是不是会立刻浮现奥运赛场上“林李”脱下球衣的相拥画面。
最经典的就是,每次说出“今年过节不收礼”时,话音未落,身边的人便会接着笑道“收礼只收脑白金”。

而在当今这个快节奏的社会中,我们每天都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很多人因为不堪重压而患有不同程度的心理疾患,如焦虑、抑郁、狂躁、失眠等。
面对压力,姑娘们可能会选择浪漫轻松的韩剧来催眠自己,小伙子们可能更倾向于借助游戏的虚幻世界让自己得到放松。
而我们在看一场电影或话剧、读一本小说或诗集的过程中,若沉浸于剧中的情节、因剧中的人与物而欢乐而痛苦时,其实也已经被催眠了。

通过催眠,有的人可以让自己的身心得到休息,然后以最健康的状态继续生活;而有的人则会将催眠作为一种逃避现实与压力的途径,不愿或不敢从催眠的幻想世界中走出来。
正在北京人艺实验剧场演出的原创话剧《催眠》,便为我们讲述了一个现代人通过催眠逐渐认识自己并最终实现自我心灵救赎的故事。
剧中的心理医生解释说催眠的核心是暗示,狭义的催眠是催眠术,广义的催眠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则很常见,谁都曾有意无意地暗示过别人,谁都曾自觉不自觉地接受过别人的暗示。
《催眠》的三个主要人物便是在接触与交谈中互相催眠与疏导,逐渐敞开心扉说出了自己现有荣誉、地位背后难以启齿的隐秘,在忏悔中保持了自己灵魂的高贵。

作为一部探讨人性的现实主义作品,《催眠》并没有给剧中人物起一个具体的名字,而是让他们用各自的职业来称呼彼此。
作家、医生、军人,编剧和导演为主人公们选择了我们社会中最具光辉的职业,而他们不仅是所在行业的精英,也都是在尽职尽责尽心地努力工作的好人,这就更说明了问题的普遍性和悲剧性。
正如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所认为的悲剧可以引起人们的恐惧与怜悯,从而使人的情感得到净化。我们可以对那些发国难财的投机分子嗤之以鼻,却很难对这些没有坚持真理与正义的好人投去鄙夷的目光。
当得知作家和排长被集体荣誉、社会舆论催眠、绑架而做出违背心意的事情并因此而自责时,我们的内心和他们一样感到无助与悲哀。

当我们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大环境时,我们是要屈从,还是坚守?这是导演抛给我们的一个问题。
作家在遭遇不公待遇时,为了获取别人的认可,维护自己在职业内的尊严与颜面,失落难过的她,伸手向组织要了抗震救灾的表彰奖。更让她感到屈辱的是,自己在表彰大会上做的报告也是局里安排写好的。
被集体荣誉和机关程序捆绑的作家,时时被失落、委屈等情绪折磨,从而患上了焦躁、失眠等心理疾病。
和作家一样,当排长屈服于所谓的集体荣誉时,也被焦躁、失眠折磨,他想通过催眠逃避自己内心对真相的渴求。最终在作家的疏导下,排长讲出了汶川地震中是大兴兵与自己一起救了小女孩的事实。
在作家与排长无意的暗示与刺激下,医生也反思自己抗震救灾中去参加学术课题的研讨其实是为了提高自己在学术界的影响力。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无法解开的结,而这个结关乎他们的人格与尊严。道德感很强的他们起初努力为自己的过失寻找理由和借口,表示自己有不得不那样选择的理由。
这,恰恰暴露了我们人性的弱点,比如避重就轻。催眠让他们在沟通与交流中逐渐打开了心结,唤醒了那个尘封在内心深处的原本干净的自己。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从催眠与暗示中敞开心扉,是因为相较于所谓荣誉带来的虚荣,信仰的坍塌更为致命。作家、医生、军人,这本是服务于人类身体健康和精神健康的伟大职业,如果他们都没有办法做到光明磊落,我们的社会还有希望吗?

人类精神家园的重建,可以说是《催眠》的一大主题,该剧的舞美设计也体现了这一点。
导演选择用矮小、倾斜的骨架表示心理诊所和家,又用断壁残垣来分割舞台与观众席的界限,再配之舞台后方的蓝光,我们仿佛看到了饱受精神折磨的他们心头挥之不去的忧伤。
当作家、医生、军人在催眠中逐渐获得心灵自由后,发出了“大兴兵他在哪?他在做什么?”的呼唤。大兴兵这个剧中从未出场的无名英雄,其实就是社会良善的象征。

如何让心灵废墟重获新生?
恐怕关键还是要勇敢地正视自己,重拾信仰。
即使无法改变大环境,也应坚持内心的纯洁与高贵,然后用自己的力量去唤醒身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