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数字时代的生活方式,一种模拟的二次生命:后人类艺术(下)

2022年05月19日 14:39
其实,现实和虚构的综合洗牌早已进入到了今天人格结构重组的新模式里。

撰文 | 苏也

来源 | 布林客BLINK

2020年的仿生机器人

上集讲到:

关于什么是“人”,什么是“人的身体”,什么是“自我”的新概念,一次次通过艺术家灵巧的双手,动人的感知力,被传递了出来。关于人的身体、个人形象和人格意识的思考,在接下来的艺术运动里被不断翻新。所谓人的个性的重要意义,以及尊重这份“个性”的态度,几乎是征服了十九世纪之后的所有伟大艺术家,从安格尔到马奈,从蒙克到杜尚都是如此。

其实,现实和虚构的综合洗牌早已进入到了今天人格结构重组的新模式里。

电视,网络,广告对人们的自我观念不断进攻,从未有削减的意思。各种娱乐明星和意见领袖对个体的影响被合并到了人格结构的产生模式里。在美国,性解放运动、平权运动正一步步把所有关于生理性别的定义都一一击碎,成为这个时代不可不遵从的政治正确。而在中国,也有许多借助医学、整容、包装等手段一夜成名的案例,撩拨着无数青年男女的心。自我改造的真谛,就是完成真实与幻想在自己身体里的重新洗牌,形成一个现实和虚拟的双重形象曝光。

除此之外,数码科技和网络空间也在此起彼伏地塑造着我们。各类修图软件、自拍神器、社交网络、虚拟空间的存在,让大多数人对什么是我们的自身,什么是现实的模样,甚至什么是生命都要重新思考。

身体和个性的外表,重新获得一次涅槃的机会,在一个个虚拟的空间中被构建、被审视、被交流,这不仅是我们作为后人类的新生命形式,也是我们作为后人类衍生出的新的沟通渠道。我们在网络上发表意见,上传照片,与人互动,其实都是在一个数字的世界里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这些信息在我们本人死后是依然存在的,这也就是很多艺术家在讨论的一种现代人在网络上自我创造的第二生命。

英剧《黑镜》

这种网络环境里的第二人格,第二生命会不会是人类通过科技获得的永生?英剧《黑镜》就假想过这样一个故事:女孩儿的男友死了,她发现网络上有一个软件可以把她男友生前在网上留下的所有信息进行整合,从文字到观点,从声音到态度全部复制和分析,然后生成一个跟她男友一摸一样的人工智能。这个智能可以在网络世界里继续活下去,和她打电话,发短信,安慰她,陪伴她。最后,沉迷于此的女孩儿甚至在这个黑科技的公司定做了一个人工智能的机器人,连长相都死去的男友一模一样。一个人就这样被科技复制了,一个死去的男友死而复生了。

维托·阿康奇(Vito Acconci)的行为艺术记录

这个故事看上去有点温馨,但又带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如果这种第二生命存在,我们还如何定义真的人格,真的意志、真的生命?在艺术里,很多艺术家都在关心这些问题。像维托·阿康奇(Vito Acconci)这样的先锋艺术家,就试图在创作中重新找寻自我,他反复自问“我是谁?”在无奈时,他只能在自己的身体上狠咬一口,以确认自己的真实存在。看着牙齿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阿康奇仿佛是自己给自己留下了一份胎记。

曹斐《谁的乌托邦》(Whose Utopia 2006)

而现代科技带来的黑色希望,研究虚拟现实环境下的生命意义,成为了许多青年艺术家的课题。例如中国当代艺术家曹斐,她的大量摄影和视频作品就在捕捉中国社会中的超现实主义存在。在《谁的乌托邦》(Whose Utopia 2006)中,在工厂里独自一人跳起孔雀舞的林爱玲,《角色》里一心沉迷Cosplay的亚文化青年,《三元里》里住在魔幻的城中村里的当地居民,那些在天台上种菜又因为琐事打架的失地农民,以及那些沉迷于动漫文化的90后,他们的热情属于一个虚幻的世界,而对自身生活的周遭感到漠不关心。

曹斐在《人民城寨》中的虚拟形象,中国翠西(2009)

同时,曹斐展现出来了当代社会里,文化丛林中的偶像明星、工人、亚文化青年、野生城市等话题,还利用了新媒体的视觉语言,不断在作品里表现虚拟世界向真实人生的“入侵”,还保持着一种颇具游戏心态的艺术实践。

《纽约时报》曾多次报道过曹斐,并如此评价:她的作品,超现实地刻画了中国快速成长、高度工业化的经济发展给人们日常生活带来的影响。改革开放后的经济腾飞,让西方世界对中国充满了好奇。在曹斐的艺术里,你会发现这样一群人,他们默默地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不断营造着自己的人格和疆土,试图展示一种数字时代的生活方式,一种模拟的二次生命体。

曹斐在《角色》里谈论了cosplay文化

在超越人类身体的网络环境中,肉体的存在简直是低级的,我们会疲乏,会困倦,会无聊;而我们的网络生命与虚拟人格则不会,它们永远充满能量,目标明确,不必被生活的雾霾和工作的重复而烦恼,这种现实生活中的麻木现代性简直要被永生的虚拟人格给取代了。

就像是在2007年,利用网络游戏“第二人生”,曹斐打造了一座虚拟的大都市,将鸟巢、东方明珠、熊猫等颇具中国特色的符号嵌入其中,各种元素堆积如山,产生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看到了一个忙碌、矛盾却又互相融合的数字城市,这一荒诞、虚拟、却具有寓言意味的城市景观最后被制成动画作品《人民城寨》(RMB City)。

曹斐的《人民城寨》(RMB City)

它就像是一个视觉寓言,模拟着今天的社会:人们纷纷和幻想中的人进行着交流,而在身边真实的人类接触里表现得一塌糊涂。动画黄片和虚拟色情业的流行是个最好的例证,人们在性爱活动和感官刺激的领域也开启了后人类的新篇章。这种新的非人类的交流渠道和交流喜好就像是在日本体验各种让人震惊的各类自动贩售机——人们也许并不是需要贩售机内出售的商品,而只是迷恋那种人类和非人类进行的身体交流。

托尼·奥斯勒(Tony Oursler)的投影装置艺术

在上世纪90年代,托尼·奥斯勒(Tony Oursler)用他的投影装置艺术征服了观众,呈现出一种后人类身体的荒诞景象。他用录像技术捕捉真实人物的面部表情,再把这些眼耳口鼻重新组合,投射到精心测量过的新身体上。有的时候,人们走进幽暗的展厅,只看到一个没有身子只有大脑袋的怪物。通过新媒体技术制造的新人类(或者说新怪物),成为了奥斯勒的标签,他因鬼魅而极具吸引力的动态雕塑而闻名。

托尼·奥斯勒(Tony Oursler)的投影装置艺术

从16世纪的霍尔拜因,到19世纪的蒙克,再到20世纪的奥斯勒,艺术史中人的模样已发生巨大的变化:自信而稳定的高尚智者,绝望癫狂直到变形的尖叫人,绿色的肉身布满大笑的红嘴,人类的身体正慢慢失去自然给予的和谐与优雅,只剩下压力过剩与疯狂改造带来的荒诞与恐怖。

而人们似乎就很容易被这类怪诞的形象所吸引,像是奥斯勒的投影怪物,罗伯特·戈伯(Robert Gober)的残肢,乔丹·沃尔夫森(Jordan Wolfson)的《女性人物》,这些后人类时代的艺术人体风靡全球,细致而逼真地模糊了生命的自然界限,虚拟与现实彻底杂糅在一起。

托尼·奥斯勒(Tony Oursler)的投影装置艺术

这些美术馆里的“怪物”会动、会笑,它们是活的。面对这些喃喃自语或是对镜起舞的新人类,观众在惊讶与害怕之余,更多的是对这种荒诞的未来感流露出无法抵抗的好奇——我们早已深陷于此。而这个所谓的自然真实的世界,早在它被感知与表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不复存在了。

 

来源:苏也 布林客BLINK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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