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厌女与赋权:闻起来像希腊女神是什么感觉?

2021年11月20日 09:00
多个世纪以来,香水、药水和女巫之间一直有着不解之缘。

图片来源:Frederick Stuart Church/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Wikimedia Commons

绝大多数香水广告都会提出,合适的香味可以让你显得更性感、更迷人以及更成功。但黑凤凰炼金屋却不走寻常路,声称自家推出的一款复合香水可以让你闻起来像赫卡忒,即希腊神话中那位有着三张面孔、代表巫术的女神。

身为一个对古代世界的魔法与感官皆有研究的古典学者,这一灵感来自女巫的香水创意引起了我(指本文作者Britta Ager)的兴趣——而“赫卡忒”不过是如今市面上打魔法旗号的众多香水之一。女巫闻起来是怎样一种味道?你又为什么要刻意用香水把自己装扮成女巫呢?

气味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但它们对我们却有情绪乃至于生理层面上的影响。许多人也是这样看待魔法的,由此还衍生出了连接这两个世界的种种文化。我最近的研究就聚焦于古代希腊罗马世界中的魔法与香味是如何发生联系的,相关的一系列理念如今依旧塑造着西方人对女巫的观感。

希腊人和罗马人不分职业与高低贵贱,都是相信魔法的,并且会运用咒语来实施诅咒、治疗或是魅惑。那个时代的魔法书显示,希腊与埃及的魔法师会在仪式中广泛地使用香水,甚至还会用专门调过香的墨水,而医生则相信气味浓重的植物具有更好的疗效。人们认为,神灵们自带甜蜜的气息,而被神灵触碰过的地方则会留下令人愉悦的余香,香味乃是一种与神圣者相通的标志。

善用香水的女巫

古代世界里的专业魔法师声称,他们可以诅咒敌人、召唤神灵、治疗病患、操纵鬼魂、预言未来以及行其它各种各样的奇迹。现存的资料表明,大部分魔法师都是男性,尽管绝非全部。但希腊和罗马人的传说故事却不然,其中多数魔法师都是女性。

古代文学作品里的女巫运用香味的积极程度比现实生活中的女巫要高得多。例如,古代世界最著名的女巫美狄亚在阿波罗尼乌斯的史诗《阿尔戈英雄纪》——讲述了英雄伊阿宋追寻金羊毛的故事——里便多次以香气来施展魔法。为协助伊阿宋,美狄亚吟唱咒语,将草本药水滴入守卫金羊毛的巨龙眼中使其入睡。她炮制的草药香气最终战胜了这只怪物。

美狄亚的香水魔法帮助她的爱人战胜了巨龙——还杀死了她的兄弟。图片来源:Anthony Frederick Augustus Sandys/Birmingham Museum and Art Gallery/Wikimedia Commons

在史诗的较后面部分,美狄亚干了一件不太吉利的事,她将草药撒在风中,以香味引诱她的亲兄弟进入伏击圈。此时的美狄亚已与伊阿宋私奔,伊阿宋杀死了她的兄弟,使她不被押回娘家。 

罗马诗人贺拉斯(Horace)的好几首诗里都有卡尼迪亚这个角色,这是一位比美狄亚更可怕的女巫:她的牙齿是黑色的,并且会使用长长的指甲来掘开坟墓。

在一首诗里,卡尼迪亚和友人杀害了一名儿童,用他的肝脏和骨髓制成一种神奇的香水,重新迷住了原先抛弃自己的情人。在另一首诗中,贺拉斯甚至说卡尼迪亚对他发动了香气攻势。他写道,因为自己在诗里没给她说什么好话,她便用香气让他得病了。

女性的诡计

在希腊和罗马这样的父权制社会里,女性经常要面对大众的怀疑眼光,在事关自控力的问题上尤其如此,如性、金钱与酒。当时一般认为女性更容易受各种弱点的影响,并且还有可能把男人也带入难以自拔的沉迷境地。

种种关于有魔力的香气的故事就体现了这些观念,担忧尤其聚焦于那些富有性魅力的女性的危险性。据说,喜好香水、浓妆艳抹的女性会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做出一些他们清醒时不会选择去做的事情。罗马作家老普林尼就评论说,最好的香水,是那种女人涂了它以后,只要路过一下就能让附近的所有男人都忘乎所以的香水。诗人奥维德认为,如果你想要摆脱一段爱情,那就不妨在女友没上妆——没用上她的“复合药水”——的时候来一个突击到访。

美狄亚气味浓烈的药水和卡尼迪亚的芳香魔法,与寻常女性的香水并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有一些超自然的夸张成分。女巫和一般魅惑故事的基础都是同样的厌女恐惧,即认为女性有使男性痴迷的威力。在《伊利亚特》里,女神赫拉诱惑她的丈夫宙斯,试图打乱他对特洛伊战争的关注。在为此做准备时,她用了带有神圣芬芳的龙涎香来清洁身体并为之增添香气,又从阿佛洛狄忒那里借用了一条能够唤起欲念的神奇腰带。宙斯沉睡在了赫拉的怀里,对激烈的战斗浑然不觉。 

成为女巫

在希腊与罗马世界成为历史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香水和魔法的关联都未曾断绝。例如,C·S·刘易斯(C. S. Lewis)1953年的小说《银椅》里就有一位大约算是美狄亚表妹的女巫。她将一种绿色粉末投入火中,产生了一种“甜蜜而使人昏昏欲睡”的香气,使各个角色愈发迷乱。

不过,如今的女巫气息却自有其吸引力。以往摄人心魄的妖妇与邪恶的老太婆等厌女刻板印象,已被改造成女权主义的象征,而以女巫、咒语和药水命名的复合香水在现代的流行,也表明许多人已发现自己的联想具有赋权的作用。

现代的香水所激发的奇妙想象往往带有女权主义色彩,使古老的刻板印象有了一丝新意。 黑凤凰炼金实验屋的另一款香水“美狄亚”就将这位女巫形容为“无情的力量、不屈的意志与狂暴复仇的化身”。以太艺术(Aether Arts Perfume)的香水“喀耳刻”的灵感源自玛德琳·米勒的小说《喀耳刻》中的女巫,并将其描述为“一个拥有力量和决心的女人”。《哈利·波特》的粉丝则可以在网上找到各种以赫敏为主题的香薰蜡烛。

与服装类似,香水提供了一种短暂地体验某个人格的途径。你可能想让自己像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女神一般,拥有一座满是魔法书籍的图书馆,或者一只可以魅惑人的怪兽。话说回来,服装的意义对他人而言是显而易见的,但只有使用者本人才知道香水的确切“意义”——闻起来像赫卡忒的乐趣或许有一半都在于此。

(作者Britta Ager系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古典学助理教授)

(翻译:林达)

来源:The Conversation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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