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小说家劳伦·格罗夫:你不知道中世纪的人有多么幽默

2021年10月09日 09:00
《命运与复仇》的作者回应了奥巴马的支持、气候危机以及在其新书创作过程中解锁的中世纪幽默。

劳伦·格罗夫 图片来源:Rick Wilson

今年43岁的劳伦·格罗夫(Lauren Groff)成长于纽约库珀斯敦。她在自己的畅销处女作《小镇女孩的秘密》中把这个地方虚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小镇。她的第二部小说《世外桃源》探讨了20世纪70年代乌托邦公社的失败。第三部小说《命运与狂怒》讲述了一段非传统婚姻,奥巴马在一次接受采访时称之为他的2015年度最爱书籍。2018年,她出版了第一个短篇小说集《佛罗里达》(Florida)。格罗夫的最新小说《修道院》(Matrix,暂译)设想了一个发生在12世纪女修道院里的故事,以玛丽·德·法兰西(Marie de France)为灵感,后者被认为是最早用法语作诗(“籁歌”)的女诗人。格罗夫现在和丈夫克莱·卡尔曼以及两个孩子住在佛罗里达州的盖恩斯维尔。

你为什么想写玛丽·德·法兰西的故事?

劳伦·格罗夫:我一直都很喜欢她。我在大学里学的是法语和英语,我曾一度梦想成为一名中世纪史研究者。我喜欢骑士传奇,喜欢那个时期。我还真的尝试过写当代世界的小说,却有一种身在其中反而当局者迷的感觉,我想我恐怕没有足够客观的距离和立场,以一个相对公允的视角来描述当下这个复杂而又迷离的时代,特别是特朗普在任期间——被与日俱增的恐惧和混乱裹挟,抓不住时代的面貌。所以我不得不回避当下,从1000年前的世界里寻找慰藉。

你研究玛丽·德·法兰西多长时间了?

劳伦·格罗夫:有几十年了。我想我会充分发挥想象,构建出一个全新版本的玛丽·德·法兰西的籁歌。我要回到过去,把原本的叙事全部推翻,就像你在所有《贝奥武甫》令人惊艳的新译本中看到的那样。没有人知晓玛丽·德·法兰西的生平,因为在那个年代,女性只不过是男性的附庸,她们的“存在”仅限于她们与父亲、丈夫和儿子的关系之中。这给了我很大的创作空间,让我得以穿越回她的文本中,从中提取大概100-150个意象,再把这些意象串联成一部传记。

《修道院》

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所了解到有关中世纪欧洲的史实中,哪个最刷新你的认知?

劳伦·格罗夫:令我十分惊喜的是,中世纪的人太幽默了,甚至都能称得上诙谐了。而且,即使是在那样一个僵化刻板、等级森严的宗教世界,人际关系也是极度混乱的。你会发现修女怀孕和同性关系并非罕事。人毕竟还是人啊。

你对于自然界的刻画非常细致,我们想知道这个决定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带有政治意味?书中有些几处似乎有意提及全球变暖现象。

劳伦·格罗夫:气候变化不是什么新事,尽管我们往往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人类对环境施加的影响由来已久——是在长达数万年间,并非过去三十年,气候变化的叙事经常是这个时期被屡屡提出来的。就这一点来说,是的,这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谈论玛丽是如何在试图为修女们建立一个乌托邦的同时,也在孕育着破坏和毁灭。我认为,身为一个处于气候灾难临界点上的作家,对人类可能即将面临的最糟糕的情形避而不谈,实在有悖于道德。

奥巴马总统的支持对你的写作生涯带来了什么影响?

劳伦·格罗夫:我感到受宠若惊。这使得许多本来对我毫无兴趣的男性成为了我的读者:我父亲的许多朋友是借着这个机会才第一次读起我的作品——而这已经是我的第四本书了!但这也确实让我陷入了创作瓶颈,也就是为什么我的下个作品会是一部短篇小说集。我确实写了几本小说,但都砸手里了。

在《修道院》和《世外桃源》中,你都虚构了没有隐私的生活。这是你有意持续挖掘的主题吗?

劳伦·格罗夫:我每天都在关注这个问题,因为我生活在美国,这里极度崇尚自由主义,我看到我们所处的社会和个人自由之间的拉锯。这就是目前分裂美国的症结所在——我们正在目睹的是结构性的矛盾。因此,我既被集体主义的叙事所吸引,同时也对此抱有怀疑。因为我在一个人口不足2000人的社区里长大,当地所有人都彼此熟络,甚至了解每家每户往前倒几辈的事情。

《世外桃源》
[美]劳伦·格罗夫 著 邓晓菁 译
三辉图书|漓江出版社 2016-10

你一直毫不掩饰对特朗普的批判。拜登上任后你感觉好点了吗?

劳伦·格罗夫:直到阿富汗战争失败之前,我都感觉他还不错。我从未期待过拜登作为政客会多么完美,在他刚就任的头几个月里,他确实做了一些非常好的事情。不过他现在来到了如履薄冰的境地。我这样说可能有唱衰自己国家的嫌疑,但阿富汗的混乱局面可能意味着我们将进一步沉沦于激进的右翼民粹主义无法自拔。我曾一度对我孩子的未来没那么焦虑了,现在又反弹了。我仍然梦想着有朝一日去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定居。

写小说的同时上推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劳伦·格罗夫:我可以连续4-6个月潜心创作,但我经常感到非常孤独,这是我的职业性质决定的。我经常跟我的狗说话。而当你在工作中过于焦虑时,推特是很好的去处,但话说回来,它往往很有煽动性,它能把你碎片式的恐惧拼凑成全面的焦虑发作。我有一个秘密的计划,就是有一天能完全沉静地闭关……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读者?哪些书和作者从童年起就一直陪伴着你?

劳伦·格罗夫:我幼年非常内向,又总被哥哥打压,所以我从小就很爱阅读。我的父母没有给我任何的引导,我只是自己去图书馆,看看我能撞见什么,可能找到的是南希·德鲁或者简·奥斯汀,然后碰到一本讲铁路的书。每次图书馆处理发霉的书时,我都能用10美分淘到一些好东西。

你的床头柜上有什么书?

劳伦·格罗夫:我正在读一堆亨利·詹姆斯的书:《使节》《金钵记》和《卡萨马西玛公主》(The Princess Casamassima),因为我想要做一个关于亨利·詹姆斯的大型作品。虽然还没有成型,但我已经在酝酿小说了。还有什么来着?布莱恩·狄龙(Brian Dillon)的《在暗室》(In the Dark Room),写得很好。我也在读津岛佑子,写《跑山的女人》的那位作家,因为我正在写关于她的东西。

你总是回想起哪本书或哪位作者?

劳伦·格罗夫:《米德尔马契》我每年都会读一两遍,因为乔治·艾略特非凡的冷静和理性一直吸引着我。就好像你生活在你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而且是一个非常有同情心的人——的大脑里。它让你感觉到你混沌又平淡的生活突然变得精致起来。你可以从她的作品中看到理想的生活方式。她总能提醒我这一点。

(翻译:张璟萱)

来源:卫报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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