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勃朗特:我们睁着漠然的眼睛,看着喘气的大地、闪耀的天空 | 一诗一会

2021年01月10日 11:00
艾米莉首先是一位诗人,然后才是一位小说家。她的诗歌和小说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只有读过她的诗,我们才能更深刻、全面理解小说《呼啸山庄》。

艾米莉·勃朗特(Emily Bronte,1918-1948),英国著名诗人、小说家,“勃朗特三姐妹”之一。

英国作家艾米莉·勃朗特以小说《呼啸山庄》闻名于世。在《呼啸山庄》中,主人公希思克利夫和凯瑟琳之间惊天动地、超越生死的爱情与荒原和狂暴的自然融为一体,整部小说宛如一首激情澎湃的叙事长诗。然而,《呼啸山庄》带来的光环也使艾米莉的其他成就被严重低估。事实上,在短暂的三十年人生里,艾米莉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诗歌创作上,其成就不亚于她的小说。

艾米莉诗歌的第一位读者是她的姐姐夏洛特。1845年秋季的一天,夏洛特无意间发现并私下披览了艾米莉的一卷诗稿,坚信这些作品绝非平平之作。她劝说艾米莉将诗歌出版,这一举动却惹恼了生性内向倔强的艾米莉。首先,她本无意出版诗作;其次,这些诗作绝大部分都是未定稿,还需要再修改。在夏洛特的坚持下,艾米莉最终同意与夏洛特和妹妹安妮一起,自费出版一册包含三个人诗作的合集,即《柯勒、埃利斯、阿克顿·贝尔诗集》(题目中的三个名字分别为三姐妹的笔名)。这册诗集中仅收录了艾米莉的21首诗,诗集出版后几乎毫无反响,最终仅售出两册。

1848年艾米莉逝世后,她的大批诗歌手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销声匿迹,过了大约一百年才浮出水面。近日出版的《艾米莉·勃朗特诗全集》便是艾米莉全部抒情诗的中译本。有趣的是,这些诗作似乎包含了一个庞大的故事,和一个名叫“贡达尔”的虚构的王国有关。这是艾米莉从十二岁起,与妹妹安妮一起创造并终其一生都在构建的一部未完成的史诗。在她笔下,北太平洋贡达尔王国的几大家族众多人物围绕着史诗主角、美人奥古斯塔,上演了一幕幕曲折离奇、慷慨悲壮的故事。

在大部分诗篇中,人们只能看到一些场景、故事和情感的诗化表达,但很难分辨究竟是诗人本人的生活写照,还是史诗中的故事片段。不过,这些作品的确体现出艾米莉鲜明的个性和写作特点:自然界的风物景色是艾米莉寄托情感的重要对象,但她笔下的自然很少风和日丽、明媚宜人,反而是严酷冷峻,充满风暴阴云,这一点在《呼啸山庄》中亦有体现。辽阔、粗犷、雄浑的荒原既是艾米莉故乡的真实背景,也赋予她的作品奇特沉郁的力量,不带丝毫闺阁诗通常有的柔媚轻婉。

可以说,艾米莉首先是一位诗人,然后才是一位小说家。她的诗歌和小说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只有读过她的诗,我们才能更深刻、全面理解小说《呼啸山庄》。

《艾米莉·勃朗特诗全集》
 (英) 艾米莉·勃朗特 著  刘新民 译
四川文艺出版社 2021-01


知更鸟啊……

知更鸟啊,在这么清冷
阴暗又灰蒙蒙的凌晨,
你奔放亲切的歌声,
驱尽我心头的怨愤。

我的心并不感到狂喜,
我的双眼盈满清泪,
持久的悲哀凝在眉际,
这可是多年的积累。

瞬间毁灭的不是希望,
风暴中灵魂依然平静;
但人生久长的寂寞索居,
熄灭了希望也压抑思绪,
如沉静的十一月惨淡阴冷。

那它唤醒了什么?有稚童
离开了父亲的茅屋,
夜间凄凉的月色之中,
孤寂地卧在旷野荒芜。

那声音你我都已听清,
你听来如天使甜美的歌声,
于我那却如痛苦尖叫,
一阵阵疯狂的恸哭哀号。


我终日辛劳……

我终日辛劳,却并不痛苦,
在知识金色的矿山;
现在又已是黄昏薄暮,
月光柔柔地撒遍。

大地上没有一片雪,
风浪也不带寒意;
南风吹化了冰之墓穴,
几乎悄无声息。

夜间在这儿漫步多舒畅,
看残冬渐渐逝去;
一颗心轻快如夏日阳光,
暖和如夏之天宇。

啊,愿我永不失平和安然,
一如此刻的感受,
虽然时光会改变青春容颜,
岁月会苍老我的额头!

忠实于自己,忠实于他人,
愿我依然身心康宁;
规避一切过分的激情
收束自己狂野的心。


山上的云雾已渐散开

山上的云雾已渐散开,
预示明天不再雨骤风狂;
白天已经哭了个痛快,
倾泻了它郁积的默默哀伤。

啊,我像返回到孩提时代,
再次成了稚子顽童;
置身在父辈的古老住宅,
挨近昔日客厅的门洞。

整日的大雨下过之后,
我注视这多云的黄昏降临:
夏天的雾霭清蓝甜柔,
天边的山峦时现时隐。

碧草的长叶上水珠清亮,
如清晨的泪露一般稠密;
四周一片梦幻似的幽香
那正是累月经年的气息。


告诫和回答

你将被葬在地下,地下,
上面立灰色墓碑一块;
黑色的泥土铺在你身下
身上仍用黑土掩盖。

“好吧,那就在那儿安寝,
你的预言来得这么快;
我的金发很快将和草根
紧紧缠结在一块。”

但那安息之处很冷很冷,
欢乐和自由都被拒之门外,
所有爱你花容月貌的人
都因那黑暗而退缩徘徊。

“不至于如此:这世界多冷漠,
盟友也会把我背弃;
而在那儿,他们依然拥有我,
并珍惜有关我的记忆。”

那就再见吧,一切的爱,
一切深深的同情怜惜:
安息吧;天国在上笑颜开,
大地再不会惦记你。

阴郁的草地和墓碑
隔绝了人间的伙伴;
只有一颗心哀恸欲碎——
那颗心才配与你共悲欢!


希望

希望只是位羞怯的友伴,
坐在我的囚室门外,
她观察我命运的发展,
完全一副自私者的神态。

她因胆怯而变得冷酷;
一个阴郁的日子,我透过铁栏,
想仔细看一看她的面目,
她竟立即背转了脸!

像个假看守,假装在监视,
敌对中又轻轻大谈和平;
当我哀泣时她歌唱不止,
我若静听她又默然无声。

她不仅虚假,而且无情无义;
当我最后的欢乐满地飘零,
就连“悲哀”也遗恨不已,
见此悲惨的遗物散失殆尽。

而希望——她的细语本可给
一切遭受剧痛者抹膏止痛——
却伸展双翼向天国高飞;
扬长而去——一去不见影踪!


何必问何时何地

何必问何时何地?
那儿住着我们人类,
从远古便崇拜权力,
对成功的罪恶膜拜顶礼,
对孤苦无援的弱者横加迫害,
摧残正义,尊崇邪恶,
假如邪恶强大,正义虚弱。

杀人嗜血,却又把眼泪流,
贪婪着财物又自我诅咒;
却以无谓的祈祷嘲弄上帝,
因对残忍者宽恕仁慈。

这正是一年中晴朗的秋天,
当谷穗渐渐黄熟,渐渐饱满;
一天天过去,从中午到中午,
八月的太阳如六月热如火炉。

但我们睁着漠然的眼睛,
看着喘气的大地、闪耀的天空;
没有人紧握镰刀收割庄稼,
也没人在田野把它们捆扎。

我们的玉米收获在几个月前,
脱粒付出了血的代价,
玉米粒如牛奶一般香甜,
却遭受敌骑的疯狂践踏;
而我,在异邦土地上双倍受诅咒
因我既不为自己也不为上帝奋斗。
 

文中诗歌选自《艾米莉·勃朗特诗全集》一书,经出版社授权发布。

来源: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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