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昕 法国兴业银行上海分行董事经理
中国人有一个普遍误解，认为投行只会做股票投资、企业上市和并购之类的业务，其实不是这样。从摩根斯坦利刚公布的今年业绩构成就可以看出，真正的投资银行里，最赚钱业务有两大块：一个是环球市场部，另一个才是中国人所熟悉的投行业务，并购、发债这些中国券商所做的事，在摩根斯坦利这样的投资银行里，只占了整个业务的36%，其他64%都是在交易室里产生的。
交易室里做的是什么？是所有和固定收益、外汇以及股票相关的现货或者衍生品，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部门。而环球市场部，其实就可以看作是一个交易室，在这个交易室里有几种（人），一种是交易员，为银行、为客户服务，进行报价、买出卖出；一种是销售人员——将金融产品卖给企业客户，帮其对冲金融风险等等；另外比较重要的一种人是金融工程师，他们从事的工作是建模，为所有的金融产品做设计、做模型、做估算；还有，大家知道，经过金融危机，银行对风险管理的要求非常高，风险管理人员就是监控所有潜在交易以及客户产品的风险。这是一个交易室里主要的人员构成。
这些人从哪里找？以法兴银行为例，作为全球最佳衍生品银行，在法国和伦敦的交易室里工作的，基本上都是巴黎综合理工和巴黎中央理工毕业的工程师。在巴黎综合理工、巴黎中央理工这些工程师大学校，学生上到三年级，就会面临方向选择，金融是一个比较热门的，工程师大学相对来讲培养的金融人才比较多，尤其是金融工程师。而商学院的则在销售人才方面贡献较大，比如法国高商（HEC），等等。
为什么国际投行会青睐工程专业的人才？这是因为目前的金融业，其整个理论体系在本质上是建立在数学模型之上。
对现代金融理论真正成系统地研究开始于20世纪法国的一个数学学生（后来成为数学家）劳伦斯·巴施里耶（Louis Bachelier），他的论文题目就叫《投机理论》（Theorie de la speculation）这是世界上第一个系统地用模型方法研究金融市场和股票。在西方，股票市场在18世纪就出现了，但直到19世纪60-80年代，朱利·荷纽(Jules Regnault)埃德温·勒费夫尔(Edwin Lefevre)等人才把数学概念引入到金融中。但真正的系统研究还是巴施里耶，他把“随机游走理论”用于股票价格的行为分析，可以精确地描述金融市场的行为、走势规律。但在当时论文却并没有引起很大反响，甚至当时听他做论文答辩的数学家们都认为他不务正业，他的博士论文成绩只得了一个及格。一直到1965年美国人把它翻译成英文在国际杂志上发表了以后，大家才恍然大悟：金融市场应该用这样的方法来研究！
其实，这种“随机游走理论”在物理学里被称为“布朗运动”，很多物理学家包括爱因斯坦、郎之万在上个世纪初做了很多工作，但随机分布特别是随机一维积分的发展，其实是由数学家后来研究出来的，包括维纳、伊藤清等，伊藤清是个日本人，他的“伊藤清定理”成为工程专业学生的必修课，是数学上很重要的一个定理。
实际上还有一个犹太人比他更早发现，然而很可惜，这人在二战前线牺牲了，但是由于在法国科学院有个传统——你可以往科学院寄一篇好文章，它就可以帮你保存一百年，不发表但是会保存起来。二次大战时死亡的犹太人的论文就是在几十年后，他的后人想拿来看看，才被发现所研究的内容实际上就是后来伊藤清发现的定理。
说这个其实是想说，现代金融一开始就是很多数学家、物理学家在思考的问题，到了20世50-60年代，美国一大批经济学家开始把数学引入到金融做理论研究，包括哈里·马科维茨（Harry M. Markowitz），1952年提出的现代投资组合理论（Modern Portfolio Theory）；詹姆斯·托宾（James Tobin）1958年提出的两基金分离理论（Two-fund Separation），威廉·夏普(William Sharpe)的基本资产定价模型（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莫迪利亚尼和米勒(Modigliani 和 Miller)的公司金融理论（Corporate Finance）等等，这些都开始用数学模型来研究经济或金融市场。
对金融尤其重要的还是Black-Scholes-Merton期权定价模型（Black-Scholes-Merton Option Pricing Model），也叫做B-S-M。实际上三个人都是独立地完成了关于期权定价的研究，分别发现了期权定价公式，只是通过不同的方法，但默顿（Merton）比较不走运，1970年研究成果已经出来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科学刊物愿意发表，一直等到1973年，另外两个人都发表了，默顿才发表了自己的文章，所以人们认是其他两人早发现的，但实际上是默顿最早。
Black-Scholes-Merton期权定价模型、尤金·法玛(Eugene F. Fama)的有效市场假说（Efficient Market Hypothesis）、斯蒂芬·罗斯（Stephen A. Ross）的套利定价理论（Arbitrage Pricing Theory），等等，这些构成了现代金融理论和古典经济学基石，发明者都是拿了诺贝尔奖的。但默顿和舒尔斯（Scholes）诺贝尔奖很晚才拿到，为什么？据传闻是因为当时的金融界一直是所谓学院派主宰，他们很早就投身商圈、银行。默顿在高盛担任过金融工程研究实验室的主任，一直是商界人物，所以（诺贝尔）不愿意给一个赚大钱的人物，默顿根据自己的理论开公司，最早把期权定价理论应用到实践，在金融市场赚了很多钱，芝加哥金融交易所1970年推出第一个期权产品时，他根据自己的理论无风险套利赚了很多钱。舒尔斯也是很有名的一个资本公司老板，后来这个公司倒台了，这也引发了理论是不是正确的讨论。
法玛的有效市场假说在金融学里面也很有地位。这个假说是说，因为投资者都是理性的，所以人们所能获得的关于一家企业的所有信息都已经反映在股票价格上。但是这个市场是否真的“有效”众说不一。
所以，现代金融基于这些数学理论，整个体系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已基本成型。这个体系拥有理性特点，是关于参与者的理性行为和无套利均衡的理论，是关于市场供需一定的条件下正确组合选择和资产定价的理论。
为方便掌握金融学理论体系，可以抓住“三个最重要”，最重要的评估——风险和风信，最重要的产品——期权，最重要的变量——波动。所有的这些的前提假设，都是投资者都是完全理性的，追求在一定风险下的最大收益，或者说一定收益下的最小风险。另外，全球金融资产收益率是独立服从正态分布的随机变量，这也是一条最基础的假设。正是由于这些假设，上个世纪80年代，国际金融界完全向数学和物理研究敞开了大门，成就了金融工程师这个新兴职业——在华尔街叫Quant，中文翻译为“宽客”。显然，数学和物理是所有有志于成为“宽客”的人的必修课。
本文内容由陈昕根据何昕博士在上海交通大学巴黎高科卓越工程师学院的演讲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