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树斌案,张焕枝,山东高院,律师,河北高院

张焕枝:漫长的等待

12月15日原是聂树斌案复查第二次延期的最后期限,聂树斌的母亲张焕枝以为又熬过了3个月的漫长等待后可以看到希望,但她等来的仍然是等待。
聂树斌案,张焕枝,山东高院,律师,河北高院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12月15日原是聂树斌案复查第二次延期的最后期限,聂树斌的母亲张焕枝以为又熬过了3个月的漫长等待后可以看到希望,但她等来的仍然是等待。

12月14日,齐鲁晚报报道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透露,山东高院复查聂树斌故意杀人、强奸妇女一案,因案件重大、复杂,复查工作涉及面广,经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决定再次延长复查期限三个月(至2016年3月15日止)。

这已是聂树斌案复查过程中的第三次延期了。上两次延期分别是今年9月15日和6月15日,原因同样是案件重大、复杂,复查工作涉及面广,解释上一字不差。

这意味着张焕枝又要等上3个月了。

12月7日,距离聂树斌案复查第二次延期的最后期限还有7天时,张焕枝分别与两位申诉代理律师通了电话,催促他们尽早向山东高院询问复查结果。

12月11日,聂树斌案的申诉代理律师陈光武接到山东高院的电话,电话称山东高院已经向国家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复查再次延期的申请。

12月11日,山东高院把同样的电话也打给了张焕枝,电话还嘱咐她不必前往山东等待复查消息了。10日,张焕枝已经订好12月14日从石家庄到济南的火车票,她本打算15日上午就到山东高院去。

“案子哪里这么复杂啊。”张焕枝说,她接到电话时不敢相信再次延期的结果。

上次复查延期时,张焕枝还能理解。她曾对界面新闻说:“我能接受,得给他们时间,”

但她当时认为,无论如何,12月15日也应是最后期限。她说,“如果12月15日再不出结果,那我可就要问他们了,是不是有意在拖我?有些东西不是调查不清的。”

这次延期确定后,陈光武担心她想不开,打电话安慰她说:“延期是好事,延期就有希望,如果要驳回早就驳回了。”

虽然不理解,但这位在20年前失去了儿子的农村女人无奈地说:“我能怎么办?山东高院这么说,我只能接受。”

自从1995年儿子聂树斌因一起强奸杀人案被认定为凶手而执行死刑后,张焕枝就一直认为儿子是被冤枉了。在案发20年后律师第一次完整阅卷后,张焕枝更加相信,儿子是被冤枉的。

聂树斌案发生在1994年8月。当时,石家庄市西郊一块玉米地里发生一起强奸杀人案,聂树斌被认定为凶手,并于次年5月被执行死刑。

在当地老百姓看来,聂树斌案是一起荒唐的案子。

46岁的上庄镇辛庄村村民张英说,20年前,她听到的聂树斌案版本是这样的:西郊一块玉米地死了一个女的,40几天后,附近村庄的一个小青年骑着自行车经过,就被抓去枪毙了。这女的父亲是个当官的。

“老百姓都觉得这姓聂的小子可怜,真冤枉!”张英说。

“大家误以为死者有背景,是因为案子判得太着急,聂树斌太冤枉了。”张焕枝说。

2005年1月,曾犯下多起强奸杀人案的嫌犯王书金在河南落网,他随即主动供述自己是石家庄西郊玉米地强奸杀人案的真凶。

张焕枝认为这下儿子可以很快被洗清冤枉了。

面对诸多质疑,2005年3月,河北省政法委曾牵头成立调查组,复查聂树斌案,还曾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诺:正在复查,很快就会有结果,将向社会公开。但调查结果至今也未公布。

此后,张焕枝开始了漫长的上访之路。张焕枝有两本笔记本,满满两大本里记录着“真凶”王书金出现后的十年里,她去过的地方和见过的人。笔记本上最多的记录是接受媒体采访和去政法系统各单位申诉。本子上,出现次数最多的人名是王琪,王琪是河北省高院负责聂案的法官。

王书金落网后,张焕枝每个月至少去一次河北省高院,单程需要两个小时。张焕枝向界面新闻记者描述了她的一次拜访经过:早上八点钟到达河北省高院登记,在大厅等待几个小时后,她与王琪见上了面。王琪隔着一层玻璃问她,“你又来啦?”张焕枝几乎和对方同时开口:“你们上次说我儿子的事情在调查,调查得怎么样了?”每次得到的都是几乎一样的答复:我们正在调查,你回去再等等吧。

这样,张焕枝又等了8年。

2013年9月,王书金案二审判决,张焕枝以为儿子终于可以平反昭雪了。但河北省高院认定,石家庄市西郊玉米地强奸杀人案并非王书金所为。

庭审结束后,张焕枝在女婿陪同下走出法院。刚一走出法院,面对众多媒体的采访,张焕枝高呼:“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作假,我不服气。”

张焕枝说,当年聂树斌被抓后,公安机关曾到家里向她展示了一件衬衣,警方表示聂树斌用这件衬衣勒死了一名女子。她记得警方展示的是长袖花衬衣。但在2013年9月的这次开庭中,河北省检察院展示的证据中确有衬衣,但是短袖的。

面对社会舆论的再次质疑,转折点终于出现在2014年12月12日。当天,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山东省高院复查聂树斌故意杀人、强奸案,山东高院5名法官组成合议庭复查此案。

2015年3月16日,山东高院允许代理律师调阅卷宗。聂案申诉代理律师陈光武、李树亭随后开始了细致而深入的阅卷过程。在调阅当年的案件卷宗后,他们对聂案卷宗提出了诸多质疑,如缺乏必要的人证和物证、签名造假等。

今年4月8日,聂树斌案申诉代理律师陈光武、李树亭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递交初步代理意见,请求山东省高院依照法律规定,对聂树斌故意杀人、强奸妇女案提起再审,并依法判决宣告聂树斌无罪。

4月28日,山东高院曾就复查聂树斌案召开听证会,听取申诉人及其代理律师、原办案单位代表意见,法学界专家学者、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群众代表等参加了听证。聂案代理律师提交多项证据声称,聂树斌行刑日期存在重大差错、案卷中聂的签名多处系伪造等问题。河北公检法机关对其提出的问题一一回应,表示无证据证明聂曾遭刑讯逼供,行刑时间无误;至于签名涉嫌伪造,系书记员工作疏忽。

著名法学家陈光中在5月12日发文称,聂树斌案五大疑点已撕裂原证据证明体系,理应重新审判。5月5日,中国政法大学刑事法律援助中心与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联合召开了“聂树斌案研讨会”,与会专家学者也一致认为依法应当对聂案启动再审。

张焕枝说,她的坚持并非为了最后案件平反后能够获得国家赔偿,她说,“我宁愿要我的孩子也不要钱。我要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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