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sa透过车窗看着布鲁塞尔的街道。咖啡店、市政厅、商店、办公室、人行道,都在11月的雨天里变得灰蒙蒙。她的思绪却飘向远处。
这位18岁的女孩说,“我似乎离那里很近很近。在我的脑海中,我在叙利亚,在伊斯兰国。”
Maysa跟一般的青少年并没什么区别,至少和那些同样居住在比利时首都郊区的青少年一样。她的祖父母在50多年前就从摩洛哥移居至此,她的父母事业还算成功,给孩子营造了一个不错的家庭环境。Maysa会说流利的法语和荷兰语(比利时官方语言之一),同时也会一点阿拉伯语和英语——从学校和歌词中学来的。她的父母是虔诚的穆斯林,但却不过激。她在学校成绩很好,也有很多朋友。
“我的老师都说我像一缕阳光,”Maysa说。她不愿意在采访中表露自己的名字。
然而一年前,这缕阳光却变得暗淡了。最开始,她穿上了长袍,戴上了头巾,像所有虔诚或传统的穆斯林女性一般。以前她喜欢唱歌和跳舞,现在这些都离她远去了,香烟更是不碰。她的生活中不再有音乐,不论是她最喜欢的美国黑帮说唱还是其他。以前的Maysa也不喝酒,但是偶尔会跟喝酒的朋友一起出去玩,现在这些活动也都停止了。

她这样描述过去的那些日子,“当我回首的时候,我觉得一切就像黑洞”。

很难单凭Maysa的这些改变就说她开始变得激进,但是了解她的社工知道她的确变得不一样了,专家也表示,她的故事是“令人遗憾的熟悉”。
她的所有改变都来自于社交媒体。
最初,Maysa穿上长袍是为了隐藏自己“最近增长的体重”。有一次,她在社交媒体上传了自己穿着长袍的自拍,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联系了她。她们一起讨论Maysa的“新造型”,然后决定一起去逛街。那个女孩将Maysa介绍加入一个年轻女性的团体,里面的人都与她有着相似的背景。除了其中一个是临时改变信仰成为穆斯林的,她家住在布鲁塞尔比较贫穷但不过激的社区里,也是移民而来的。
Maysa经常和这些新朋友见面。她们在布鲁塞尔的汉堡店、咖啡店见面,从来不会约在任何一个人的家里、清真寺或者宗教中心。
一开始,她们的话题主要是关于伊斯兰教和穆斯林。接着讲到政治,谈论到世界对穆斯林的迫害。最后讲到ISIS,以及在新的“哈里发”统治下生活是多么的好。
她们中的一位女子声称自己和在叙利亚的比利时激进分子有联系,还吹嘘说她曾经多次到叙利亚去看望她的丈夫,一位在叙利亚的战士。
“她们告诉我在伊斯兰国里没有犯罪也没有歧视。她们谈论到了男女关系,说我可以找到一个好丈夫,即使我只是他众多妻子中的一个。她们还提到了打击不信教者和异教徒,但是从未提及任何关于暴力或者死刑的事。”Maysa说。
几周后,Maysa的新朋友给了她一个便宜的手机,带有预付的SIM卡,并且让她将她们之间的关系保密。Maysa通过手机和这些伙伴取得联系,通常她们会以短信形式告知她下一次开会的时间和地点。
Maysa表示:“我对她们一无所知,真的,除了她们的名字。但我不曾质疑。”

很明显,比利时有着严重的伊斯兰武装分子问题。10月13日,伊斯兰恐怖分子在巴黎发动了袭击,致使130多人死亡。这些恐怖分子中有不少在布鲁塞尔长大,并且极有可能参与了这次行动的策划。在过去的18个月里,有许多袭击发生在或起源于比利时。
过去10年,比利时往阿富汗和伊拉克输送了许多“志愿者”。当前中东的混乱吸引了新一波人群。超过500多名比利时人去到了叙利亚,比例远高于欧洲其他地区,其中还包括50位女性。不过这并不罕见,上百名法国和英国的年轻女性也放弃了西方的生活来到ISIS统治的地区生活。
一些被极端主义吸引的女性有着复杂的背景和边缘的生活。警方在巴黎恐怖袭击5天之后突袭了法国郊区的一套公寓,法国女人Hasna Aït Boulahcen丧生。她为袭击者的主要嫌疑领导人安排了藏身之处。
据朋友描述,Boulahcen是个情绪非常不稳定的女人,她来自一个复杂的家庭,近来开始吸烟、喝酒,和参加聚会。在她死前6个月,这位26岁女子原本的太阳镜、牛仔裤和牛仔靴都换成了伊斯兰服装,还给朋友发短信说她想到叙利亚去。她的母亲表示女儿被极端分子洗脑了。
Bachir M’Rabet,一位在布鲁塞尔的Molenbeek社区工作的教育者表示:“许多的家庭都没有料到自己的子女会被极端分子同化。很多人还很高兴,因为他们的孩子终于安静下来了,并且也不喝酒或者惹事了。” Molenbeek是许多参与巴黎袭击的恐怖分子和比利时当地激进分子长大的地方。
不过也有许多被招募的女性来自稳定的家庭,比如Maysa,虽然有时候她们与父母的关系也会有些紧张。
一位同样居住在Molenbeek的人类学家和资深反种族主义活动家Johan Leman表示,那些负责招募的人经常告诉孩子们,他们的父母不懂得“真正的伊斯兰教”。他们用这样的话,给青少年的叛逆套上了伊斯兰教的含义。
认识了那些朋友的几周后,Maysa不怎么好好上课了。几个月后她开始旷课、逃学。她不仅穿上长袍,还戴上了手套和遮住全脸的面纱。
然后有消息传来,说Maysa的一位亲密的男性朋友在叙利亚丧生了。两年前他和武术俱乐部的一群朋友一起到了叙利亚。这一坏消息被Maysa这些“姐妹”用来蛊惑她,她们跟她说,“你必须完成你的使命。你必须到叙利亚去。”
跟这些“姐妹”见面越频繁,Maysa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
她们从不讨论其他激进组织,或者欧洲和穆斯林世界的政治问题,甚至是著名极端主义学者的研究。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伊斯兰国,她们也极少探讨伊斯兰教的基本经文。
“我们谈论的一切,或是她们向我展示的一切都直接来自于伊斯兰国,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Maysa说,“我得出的结论就是,我想要去叙利亚。我相信我听到的东西。当我看到斩首的视频的时候,我哭了。”
专家表示,这是目前极端分子招募青年的典型方式。布鲁塞尔一位研究伊斯兰激进分子的专家表示:“他们不谈论政治或者宗教。对于这些个体来说,能成为一个更大群体的一部分非常刺激。这是一种青年的亚文化,同龄青年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终于危机在今年春天爆发。Maysa被告知这些姐妹们将在几天后离开,她可以选择同行,不管她有没有相关文件签证,“要穿过边境都不成问题”。
不过仍旧有些什么在阻挡着她离开。Maysa问妈妈她的护照在哪,因为心有存疑,她的父母把她的护照收起来了。Maysa向团队的领导申请多给些时间,但是却被告知无法再等待。她还被威胁如果不跟队伍一起离开的话,她和她的家人朋友都会被追捕,后果将十分可怕。

巴黎恐怖袭击发生后,布鲁塞尔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距Maysa把她的“秘密”手机放在地铁铁轨上粉碎已经7个多月了,她再也没有也不想再收到之前那些朋友的信息。虽然她们之前说的威胁并没有应验,但她不曾忘记她们。
Maysa现在又像以前一样穿上了牛仔裤、T恤和毛衣。美甲和香烟都回归了她的生活,她戴着一条彩色的围巾。她又开始重新上学了。但她仍旧希望离开布鲁塞尔,甚至是比利时,她希望能去伦敦工作和生活,或许能做与音乐有关的工作。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在她的手机里却还留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女子的照片。她的整张脸都被面纱遮掩,手比出V的胜利手势。
Maysa说:“当时的我已经完全激进了。那个我被洗脑了,也不是真正的自己。”
(翻译:叶妍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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