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思韩流产业在种族问题上的沉默

2020年07月04日 11:00
韩流产业传统上不问政治,然而在BLM运动如火如荼之际,政治上发声更多、参与更积极的粉丝圈对此习惯形成了挑战。

防弹少年团与其公司Big Hit已向“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捐款百万。业内大部分团体和公司尚未有类似声明 图片来源:Dia Dipasupil/Getty Images

全美范围内针对警察暴力和种族不平等的抗议仍在继续,以高超的社交媒体运作技巧而闻名的韩流粉丝正集中力量,积极响应Black Lives Matter运动。

K-pop指的是韩国流行音乐。截至目前,韩流粉丝已让警局APP崩溃,并创建起了一系列话题。这凸显了破坏性手法已成为韩流圈抗争的一部分——它们代表着粉丝圈的强制、专一和顽固性。

当防弹少年团及其公司Big Hit为BLM运动捐出100万美元时,该团的粉丝发起了话题名为#MatchAMillion的运动,并于24小时之内成功实现了筹款目标。

Big Hit公司属于例外。韩流粉丝最初因支援BLM运动而引发媒体关注时,整个产业基本上都对这一全球性热点保持沉默。眼下将支援反种族主义运动作为企业战略的公司数目已达新高,而韩流产业的冷淡与此构成了鲜明对比。

我是一位研究流行文化的学者,我对韩国流行音乐的研究表明,韩流产业传统上不问政治,然而在BLM运动如火如荼之际,政治上发声更多、参与更积极的粉丝圈对此习惯形成了挑战。

一段沉默的历史

一般认为,K-pop指的是一种特定风格的音乐,其生产、流通及消费均发生在一套偶像训练与管理体系之内。在此体系下,韩国娱乐公司严格地控制着年轻韩流明星的形象,鼓动其成为“娱乐多面手”,既能胜任多样化的媒介表现,又能赢得吸金能力强的代言合同及品牌伙伴关系。此目标要求韩流明星具有广泛的商业魅力,要有正面健康的形象,要体现韩国公众认可的价值,如谦卑、刻苦、自律及服从。

韩流产业远离政治及社会议题的历史源远流长。娱乐公司担心卷入政治会对生意不利。即便千百万韩国人连续20个周末走上街头,鉴于前总统朴槿惠在政府腐败中扮演的角色而要求弹劾她的关头,韩流产业及其明星也依旧保持缄默。

2016年韩国反朴槿惠示威

韩流的跨国影响力则是其不问政治的另一原因,这一点在东亚尤其明显,该区域有着复杂的地缘政治格局及许多尚未解决的历史纠葛。

但随着粉丝圈诉求的逐渐分化,本土粉丝希望韩流明星保持本国特色,国际上的粉丝则希望韩流明星更多地关注他国事务,韩流产业保持“非政治的中立性”的企图已难以为继。即便韩流明星避免表达政治观点,在东亚各国复杂地缘政治的背景下仍会引发一系列后果。

韩流在美国

随着韩流一跃成为价值50亿美元的全球性产业,韩国娱乐公司在BLM运动上的集体沉默已不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种族主义与社会不平等对美国粉丝而言具有重大意义,这群粉丝富有激情且行动力极强,已成为韩流产业全球增长的重要驱动力。

黑人音乐及粉丝圈对韩流在全球的成功不可或缺,因此韩流产业不能忽视当前美国的一系列社会正义运动。诸如嘻哈、说唱和R&B等黑人音乐元素对韩流音乐的影响,是其国际吸引力的重要因素之一。SM娱乐的创始人李秀满曾经承认这一渊源,表示韩国流行音乐“基于黑人音乐”。JYP、YG及Big Hit等公司的创始人也都曾公开谈到过黑人音乐对他们的影响。黑人音乐对韩流产业的启示性意义目前依旧不减,其R&B音乐仍需仰仗美国黑人作词家和制作人。

韩流在美国的突破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跨国的粉丝圈基础,在韩流从小众风格摇身一变成为全球现象的过程里,黑人粉丝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事实上,韩流在美国之所以能取得成功,不仅在于主流的白人听众,还在于一小群热情的韩流粉丝——其中许多人都来自有色人种社群——这群粉丝在寻求眼下依旧遵奉白人标准的主流流行文化的替代品时发现了韩流。

作为政治手段的韩流

这些粉丝在政治上绝非无关紧要。

美国记者和主流媒体在报道韩流时不免牵涉到种族主义的刻板印象,美国的韩流粉丝曾予以问责。某西方白人唱片公司负责人曾打算建立一个没有韩国人的韩流团体,企图以此来洗白(whitewash)韩流音乐,粉丝圈迫使其辞了职。

音乐录音带大奖(Video Music Awards)曾专门针对韩流艺术家设立所谓“最佳韩流奖”,但却将其排除在“最佳流行奖”及“年度艺人奖”等主要奖项之外,粉丝们对此表示了抵制,挑战了MTV的种族主义与排外倾向。

对于这些美国粉丝而言,韩流已成为一种追求社会正义的手段。此外,随着韩流逐渐成为推进运动的大众武器,粉丝也会在韩流产业及其粉丝圈内部诉诸这一手段,以对抗其反黑人的种族主义做法。

韩流明星在历史上曾有过梳黑人发型、扮黑脸或取笑黑人的行为。鉴于韩流产业乃是系统规划与严格管控的产物,这些反黑人的表演背后不乏韩国娱乐公司的默许。美国及世界范围内的韩流粉丝目前都在为社会正义和种族平等而抗议,一些公司也在利用这个时机,反思韩流的种族主义与文化挪用等问题。

目前堪称韩流产业的一个清算时刻,其反政治做派表现出的狭隘民族主义心态与美国韩流粉丝圈积极要求社会和政治改革的取向,势同水火。

美国韩流粉丝敦促业界人士发声 图片来源:Michael Loccisano/Getty Images

表明立场

有相当数量的韩流明星已公开表达对BLM运动的支持。韩国娱乐公司的管理策略一般建议旗下明星克制政治表达,但此次并未出手阻止。事实上,韩国最大娱乐公司SM娱乐已于6月19日发布官方声明支持BLM运动。此时距乔治·弗洛伊德之死及其引发的抗议已有三周,彼时美国粉丝还发起了#SMBLACKOUT运动,敦促SM公司发声表达支持。

无论如何,韩流产业正变得更具政治性,志在全球的韩国流行音乐终归要迈出这一步。

本文作者Hye Jin Lee系南加州大学传播学助理教授。

(翻译:林达)

来源:Theconversation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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