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作家瓦莱里娅·路易塞利:我在美国移民法庭为儿童做翻译

2020年06月28日 11:00
《失踪儿童档案》是作家瓦莱里娅·路易塞利第一部用英语写成的小说,基于她在美国青年移民法庭的工作,为读者们讲述了移民流离失所的迁徙故事。

今年36岁的瓦莱里娅·路易塞利(Valeria Luiselli)出生于墨西哥。她最新出版的小说《失踪儿童档案》(Lost Children Archive)讲述了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男孩10岁,女孩5岁)从纽约前往墨西哥边境的一次公路旅行。《失踪儿童档案》这个富有创新和诗意的书名真实反映了来自中美洲的儿童移民的困境,他们爬上被称作“野兽”的货运列车的车顶,逃离家乡,穿越墨西哥来到美国寻求庇护。

路易塞利目前生活在美国,这部作品的创作灵感就来自于她在美国青年移民法庭的工作。2020年3月, 路易塞利凭借《失踪儿童档案》获得了英国文学奖拉斯伯恩斯对开本奖(Rathbones Folio prize),这是该奖项自2013年设立以来,第一次颁发给女性作家。

这部作品的构思错综复杂,一开始这个结构就已经在你的脑海里了吗?

路易塞利:当然不是。当我开始一个新的项目时,会面临很多未知的东西。首先让我困扰的是语言,我不知道究竟应该用英语还是用西班牙语来写。2014年我已经开始写这本书,一开始,我对这两种语言都进行了尝试,做了很多笔记,也犯了很多错误,总是在两种语言中来回切换,时常纠结到底应该用哪一种,直到有一天,我突然不再纠结,就是英语了。我一直认为,写作所使用的语言,不仅仅只是用于书写,它代表的更是一种语言文学环境。古往今来,许许多多杰出的文学家们创作了大量优秀的英语作品,而我作为读者,深刻地受到了他们的影响。所以,当我在用英语创作时,我似乎是在和他们对话,英语就是我和他们沟通的桥梁。

《失踪儿童档案》

在小说中,你并没有直接讲述移民儿童的困境,而是选择通过故事,这是为什么呢?

路易塞利:我一直在美国移民法庭做志愿者,为儿童移民做翻译,所以我听过太多让人心碎的故事了。政治暴力和歧视引发的这些悲剧,让人感到绝望而沮丧。有时候,听着这些让人感到悲愤的故事,我甚至无法冷静地思考和翻译。这本小说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信服。它似乎缺乏道德感,我也没有对儿童移民的事业做出任何有益的事情。所以我一度停止了这本书的创作,一停就停了好几个月。那段时间,我创作了另一本书《告诉我结局是什么》(Tell Me How It Ends),记录下了我所遇到的一些移民问题和与之相关的思考。之后,我才又重新回到《失踪儿童档案》的创作中。

美国作家珍妮·卡明斯前段时间也出版了一部有关移民危机的小说《美国污垢》(American Dirt),引发了公众对于文化剽窃和剥削的强烈谴责和抗议。你对这本小说有什么看法吗?

路易塞利:其实我没有读过这本书。之前我有收到一封信让我帮忙推荐,因为我不认识这个作者,所以我读了一点小说,但是好像没什么意思。它其实就是一部商业作品,只不过被成功包装成了一本文学小说,所以它受到了文学界的关注,并引发了一场很有必要的讨论。这种讨论需要时常进行,但我并不认为美国作家就不能写关于墨西哥的东西。

曾经有一个备受父母关注和讨论的话题,他们觉得像《长路》这样的作品或许就不太适合给孩子们阅读,而像《蝇王》这样的哲理小说会更适合孩子们。你在小说中也探讨了儿童失去童真的问题,关于这个话题,你有什么看法呢?

路易塞利:我认为不应该让孩子们过多接触那些会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作品,因为这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过分保护,企图让他们对这个世界的黑暗一无所知,也是不对的。这里需要有一个平衡。最重要的是要教会他们正确的情感和知识,当他们面对不公正的问题时,才能够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尝试着自己找到解决方案,或者说能够心怀历史感来面对问题。举个例子,在Black Lives Matter抗议活动当中,警察的暴行让我10岁大的女儿倍感震惊。我有一个儿子20多岁,他参加了这场抗议活动,我女儿就非常担心她的哥哥会受伤。

《长路》
[美]科马克·麦卡锡 著 毛雅芬 译
九州出版社 2018-11

你小时候经常搬家吗?

路易塞利:因为我的父母都在非政府组织工作,所以我的确在多个不同的文化环境中生活过。我父亲曾经当过五六年的外交官,那时候我们搬去了韩国生活;他还曾经受命去南非组建大使馆,因为在种族隔离时期南美没有墨西哥大使馆;我还在印度上过寄宿学校。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墨西哥和你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路易塞利:是一种很复杂的关系。我总是认为,我的心有一半是属于那里的。尽管我在墨西哥生活的时间总共不超过11年,每一次回到墨西哥,呆不了几年又会离开,但是每当有人问我,我来自哪里,我总是会说我来自墨西哥。因为我能感受到我与这个国家之间有一种深层次的关联和一种复杂的归属感,我的家人在那里,我最亲密的朋友也在那里。现在的我似乎是在远远地看着它,带着忧虑和痛苦,也带着深切的爱。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回到那里。

你平常喜欢看什么书呢?

路易塞利:我看书很杂,有时候会同时看很多不同类型的东西。最近我正在重读利达·赛伽多(Rita Segato)的作品《对抗妇女的战争》,她真的是一位非常有趣的阿根廷女权主义思想家。我和一些朋友们正在指导一些年轻的译者将这本书从西班牙语翻译成英语。另外,我还在读杜波依斯(WEB Du Bois)的《黑人的灵魂》、马克斯·弗里施(Max Frisch)的小说《全新世的人类》和多罗西亚·兰格(Dorothea Lange)的一本摄影集。

你欣赏哪些小说家?

路易塞利:安妮·卡森、萨曼塔·施维伯林 、科马克·麦卡锡和约翰·马克斯韦尔·库切。

你最近在做什么?有新的作品吗?

路易塞利:我最近在写一篇文章,有关边境地区对待女性的暴力问题。我的想法是记录下历史的多个层面,关于资本积累的各种形式以及随之而产生的暴力,从采矿到抵债性劳动,再到工厂和工业化进程、监视技术和驱逐出境等等。这篇文章我将会与一位制作人以及一位声音艺术家兼音乐家合作,我和这位音乐艺术家之前也有过合作。我们开玩笑说,在某个方面,他就像是《失踪儿童档案》中的那位父亲,因为他专注于收集各种各样的声音,并汇总成“声音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Sonica),为此他已经坚持了25年。

(翻译:刘桑)

来源:卫报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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