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疫情,武汉人

【口述】第一批回上海的武汉人:希望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我们

我会完成自我隔离,待身体无异常后,才开始回归正常的生活,包括拉上我在上海的好兄弟们,喝上一顿劫后余生的酒。
上海,疫情,武汉人

摄影:杨舒鸿吉

记者 | 杨舒鸿吉

编辑 | 刘素楠

2020年4月8日上午11点53分,缓速进站的G7122次列车长鸣一声汽笛,稳稳地停靠在上海虹桥站7号站台上。甫一停靠,乘客就迫不及待的走到车门处,等待着开门。

这是新冠疫情爆发后、武汉采取封城措施以来,首趟由武汉开往上海的客运列车,共载有681名乘客从刚刚解除”封印”的江城而来,其中包括在沪生活16年的武汉人刘安(化名)。

以下是他的口述:

今天是我离开上海的第99天,我又回来了。

2019年12月31日,我和往年一样,带着家人从上海杨浦的家中出发,启程回到武汉。这是我来上海打拼十多年来的习惯。

确切的说,我在上海生活了已经有16年了,在一家茶叶公司担任销售。当时来上海的原因就是认为大城市的机遇会更多一点。而商业机会众多的上海,也热情回馈了我的努力。

16年间,我通过打拼在上海站稳脚跟,带着家人在上海攒下了一套房,开启了武汉人在上海的新生活。

和往年一样,我回到武汉后,和家人一直在位于青山区的家中居住,新冠肺炎,当时还是一个遥远的事物。而就在我回到武汉的当天,武汉市卫计委首次公布了新冠肺炎的情况,当时我和其他武汉人一样,并未投入更多的关注度。我们一直在市中心生活,直到1月23日,武汉封城。

封城当天,我正好和家人回到了江夏区的乡下看望父母,随后就接到通知说武汉封城了。出于安全考虑,我们索性留在了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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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们都没想到封城会持续这么久,以为可能持续一两周足矣。但是在疫情越发严重后,解封时刻遥遥无期时,才开始感觉到恐慌。

恐慌的第一原因,来源于食物。

武汉人过年有个习惯,就是会在家中囤很多年货。在封城初期物资流通全部暂停的情况下,这些年年货支撑了我们一家人度过了最初的几周。随着囤货耗尽,我们才开始想尽办法去获得补给。

因为地处农村,不像住在武汉市中心城区有社区居委组织团购,或者可以进超市采购,农村人在地里种了一些作物,我们缺什么,就去地里挖,到后来,地里能吃的都被我们挖光了。

恐慌的第二来源,是复工的遥遥无期。

随着城市解封日期一再推迟,我内心的慌张感还是与日俱增,主要是无法开展工作,生计是个大问题,甚至会想到,老板会不会给我留着这个位置。好在在疫情期间,单位同事不停打来电话了解情况,并送来了安慰。

这种焦虑随后也写在我年迈父母的脸上,在聚少离多的日子里,他们总是盼望着我能多陪他们一点时间,但是在疫情当下,我能体会出,他们希望我能早点回上海早日复工的心情。

终于,封城期间所有的煎熬、等待与感动的泪水,最终浇灌出了武汉人的春天。

4月初,我看到网上的消息说武汉将在4月8日解除封锁。4月4日,火车票一开售,我就在网上买到了从武汉到上海的第一趟火车的车票,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上海。

但是出于安全考虑,这次返程我是只身前往,让家人留在了武汉再等待一些时日。

在查询了武汉本地相关手续、程序后,我还打通了上海市的12345了解了回沪后需要做的一些事情。按照两座城市各自的规定,我准备好了身份证、车票、两地的健康码和单位开具的复工证明,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临行前,我在医院工作的朋友为我送来了防护服,并叮嘱我在路上做好防护,我如实照做。

时隔3个多月,我回到上海的心情略显忐忑,4个半小时的火车上,我的心始终不能放下,一来是因为疫情当下,隐形的对手尚未完全战胜;二来是我回到上海后,我担心会不会因为我从武汉而来,让邻居担忧,让同事害怕……

带着这些思绪,火车飞驰,我一路未眠。

火车到站后,我们和其他乘客一样,走下站台,测体温,出站台,选择最便捷的交通方式回家。这是一趟与往常并无二致的乘车体验。

但和往常不同,作为一个从疫情中心归来的人,我放弃了乘坐地铁这样的公共交通工具。单位里的老刘是我平时的好兄弟,自告奋勇的来开车来接我,这让我十分感动。

一路上,熟悉的街景一一从我眼前划过,我问了问老刘,来接我,你怕不怕?老刘笑了笑,说了句,怕我就不来了。

一年的时光因为疫情被暂停了三分之一,随着武汉的解封,我的生活也应该抓紧恢复。这场疫情也让我明白,平平淡淡,正常生活,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

除了着眼更长远的未来,我同时在理顺未来几周的生活该如何去做,来减轻我对上海这座城市的影响,减轻周围人的担忧。我想到家前,让老刘去超市替我买好了未来一段时间的必备物资,无论政府要求与否,我都会完成一段时间的隔离,待身体无异常后,才开始回归正常的生活,包括拉上我在上海的好兄弟们,喝上一顿劫后余生的酒。

窗外倏忽而逝的街景迎接我回到了小区。没有体温检测点,但丝毫不影响执勤保安的警惕性。他看我拉着行李箱,拦下了我问我从哪里来。

我毫无犹豫的告诉他,我从武汉来。我觉得没有任何必要为了减少自身的麻烦去向他隐瞒。保安很平静地拉着我去填写了申报表。随后物业告知我,虽然没有要求强制隔离,但是建议我自行隔离。

我表示理解,因为在疫情最困难的时候,有那么多的医护人员曾为我们拼过命,有那么多同胞为我们加油。现阶段,我希望通过实际行动让他们看到,从武汉来的人,会愿意配合各地的防疫举措,积极与他们一起参与与疫情的战斗,也希望他们能够理解我们复工复产的心情,不要戴着有色眼镜、抱着过度恐慌的心态来看待我们。

回到家中简单收拾了一下,我终于放松下来了,在离开上海的99天后,正常的生活回来了。

和往年不同,今年我更希望我的工作内容能够更多的关注来自家乡的产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帮助家乡度过难关。

来源: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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