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被过度解读的会面。
在融创2015年中期业绩发布会的前夜，融创中国董事长孙宏斌在香港约见了佳兆业董事长郭英成。孙宏斌在业绩会上透露有这回事，并声称不排除与佳兆业在广州、深圳区域进行项目层面合作的可能。
笔者并没有接近这次会谈，也没有与郭、孙二人直接沟通，所以并不知道双方的交流细节。这不妨碍我们对这次会面做出合理的猜想。所谓合理猜想，笔者认为，任何推演式的分析都应以事实作为依据，并遵从商业世界应有的逻辑。
孙宏斌为什么去香港见郭英成？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应明白：目前，孙宏斌和郭英成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
我们知道，融创是作为佳兆业的白武士在深圳登场的。上海项目的收购为上市公司注入流动性，集团公司层面的收购成全了郭氏家族的退而自保。但这一计划最终被郭英成的回归和年报的难产打乱，两个层面的收购都无疾而终。
融创和佳兆业谈了一段短暂的恋爱，融创是失意者。为此，退出收购之后，孙宏斌还狠狠揶揄过佳兆业一番。他说佳兆业永远复不了牌，他说佳兆业结局不容乐观……对此佳兆业也不作声，忍着。
郭、孙之间，很难用朋友或敌人来界定。朋友或敌人并不是一种商业关系。在商业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孙宏斌深谙此道。就像当年，柳传志让他身陷囹圄，但出狱后，也是柳传志资助他走上创业之路，这才有了顺驰，以及后来的融创。
孙宏斌是一位很纯粹的商人，更是一位很纯粹的地产商人。他在业绩会上流露出对其他房企多元化或轻资产转型的不屑。他把个人的荣辱，让位于野心、利益和商机，执着而专注，这也是他历经坎坷、东山再起的秘密。
分手之后，融创与佳兆业，孙宏斌与郭英成，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笔者曾将之比喻为“前任”。这很好地解释了孙宏斌在面对记者时流露出的不甘和不忿。在郭英成出现反悔之意时，孙宏斌曾对一位媒体朋友说，他已经“搞不明白郭英成在想什么了”。瞧，多么像情侣分手前的标准化征兆。
当然，“前任”只是戏谑的说法，这也不是一种商业关系。分手之后，从此孙郎是路人？老死不相往来吗？错！个人意气并不是一种商业准则，另外，99%的媒体人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郭英成还欠着孙宏斌的钱呢！
欠多少？还真不少。
今年5月28日，融创宣布退出佳兆业收购的同时，也获得郭氏家族退还的订金。其中一半当即退回，另一半——11.625亿港元，连同利息在今年12月28日之前归还。借贷利率保守按10%计算，利息接近6800万港元。也就是说，郭英成需要在年底前连本带息偿还约12.3亿港元。
很明显，孙宏斌和郭英成并非朋友，也非敌人。孙宏斌有一个更鲜明的身份，他是郭英成的债主。
这是一种短期内无法抹去的关联。再深层的个人情怀，也比不了真金白银的利益得失。前者只让人伤心伤神，而后者让人肉疼。作为债主，孙宏斌去见郭英成，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吗？
12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就一块地的价格。但融创是上市公司，这是一笔不能不讨回的钱。
这笔钱被成功归还（以现金形式）的可能性有多大？
来看双方的协议内容——郭英成以主要义务人的身份，为这笔债务提供个人担保，承担全责，确保卖方履行协议下的退款义务。
与佳兆业的欠款有所不同，公司债务是有限责任，如果还不上，大不了破产了事。而个人担保却意味着，对于这笔欠款，郭英成本人承担着无限责任。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更高级的风控措施。但即便如此，郭英成的个人担保靠得住吗？
郭英成是佳兆业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佳兆业的美元债已经实质违约。郭英成其实到如今仍然是一位避祸在香港的商人，其个人信用即便没有破产，也是处在风险极大的行列。这么一笔钱在郭氏名下，孙宏斌岂能放心？
还有其他风控措施吗？有！佳兆业股份的托管。
融创退出收购时，把此前委托第三方托管的25亿股佳兆业股份退回给郭英成家族。但取了其中一部分，约7亿股，订立了一个新的托管协议。郭英成还上了那12.3亿港元，才能完全拿回这笔股份。这笔股份价值多少？按佳兆业停牌前股价计算，不足11亿港元。
如果把这个托管的股份视作一种抵押物的话，那它肯定不是一种理想的抵押物。首先，它并不属于融创，而是第三方在持有。另外，它并不令人放心，如果佳兆业出现闪失，股份价值清零，对郭氏而言，这笔股份拿不拿回，也无所谓了。
所以这笔借款的风险管控是不足的。这相当于融创给郭英成提供了一笔信用贷款。孙宏斌的心情，跟佳兆业境外那些焦虑的债权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郭英成需要感激孙宏斌。正如笔者此前一篇文章所写，尽管大生意没做成，但孙宏斌是佳兆业真正的白武士。
郭、孙二人会面，难免充满各种寒暄。两人熟悉而陌生，就像分手不久的“前任”。但谈话中最核心的内容难以避免，那就是是否还钱和怎样还钱的问题。
融创不缺钱，它迫切需要的是项目，尤其是看中的战略型城市的优质项目，比如广州、深圳、成都、武汉以及西安。郭英成很缺钱，他需要筹集足够多的钱，来激活佳兆业，同时，他手下有不少可以套现的项目或房子。
所以，请允许笔者做一下合理猜想，挤除谈话中的水分，最核心的对话应该是这样的——
孙宏斌：那12亿打算什么时候还？
郭英成：你知道，兄弟我手头有点紧，而且佳兆业要想复牌的话，急需现金，你看我还有几个资产状况比较清白的项目，要不……
孙宏斌：呵呵。
郭英成：那真是为难我呀。所以我不能保证……
孙宏斌：等等，你刚说的资产状况比较好的项目在哪儿来着？
在第二天的业绩会上，孙宏斌透露双方有在项目层面合作的可能。
在这里，还不能不提一提佳兆业。融创退出收购之后，这家企业日益成为一个信息的黑洞。它的处境究竟如何？它是一个理想的合作方吗？
郭英成欠融创12.3亿港元，虽然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同佳兆业公司的债务比起来，还不值一提。在地方政府行政干预之手缩回之后，佳兆业最关键的外部风险已经解除，它跟去年11月的时候其实没啥两样，但还需越过两道关卡——成功解决债务问题，成功发出年报和公司复牌。
这两件事都需要钱，而且需要现金。佳兆业曾经发布了港交所允许它复牌的五项条件，其中之一是必须有足够一年使用的运营资金。另外，如果有足够的还债能力，债务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为了凑钱，郭英成做到了极致，他抛售自己香港的豪宅，也不过套现不到7000万元人民币而已。能够让一位身家几十亿的富豪卖掉自己的房子而选择住四季酒店，郭英成窘迫如此！
但佳兆业希望向外界传达更多积极的东西，债权人的信心比黄金都重要。它的发声渠道是官方微信平台。最近，关于佳兆业又获得体育场馆运营权，关于南京新项目开盘，关于惠州恢复销售……感觉这家公司久病初愈，一片祥和。
但还有一些情况，佳兆业并没有给你说。
比如，标普、穆迪都终止了对佳兆业的评级。由于一直无法复牌，也很久没有发布过近况公告，佳兆业成为一个黑盒子。缺乏足够的信息，标普、穆迪无法评级。
今年7月下旬，负责佳兆业债务重组的谭礼宁说，最早于一个月内让深圳三个主要项目解除司法查封，恢复销售。然而现在8月都已结束，这一切并未发生。
佳兆业的债务谈判就像排雷，需要一个项目一个项目解决。有的很容易，债权结构单一；有的却无比艰难，众多债权人在轮候（比如深圳项目）。有的成功了，比如惠州，有的却引爆了，比如上海浦东金融中心项目。由于债权人的不妥协，上海这个项目最近将被法院强制拍卖。
大债权人比小债权人更容易妥协。大债权人主要是银行，他们对佳兆业的债务更多是公司层面，依托授信，和佳兆业集团公司的担保，不太在意具体的抵押品。小债权人主要是为项目融资的信托公司。这些融资由于风险更大，往往有土地或项目公司的股权作抵押，一旦出问题，信托公司可以灵活处置项目来套现退出。它们更在意信托到期能不能按时兑付，才不管佳兆业的命运究竟如何。
所以佳兆业的债务重组并不顺利，也不会顺利。它需要面对太多各式各样的债权人，每一笔具体债务都需要具体协商解决，很难有一个统一的方案。
艰难的债务谈判，和暗淡的复牌前景，在此背景下，任何说佳兆业已经成功复活的言论，都为时尚早。
值得一提的是，上海赢湾旗下的浦东金融中心项目，也是融创曾经想收购的佳兆业上海四项目之一。融创曾经为这个项目准备了四个多月，最终因为项目自身的诉讼问题，以及佳兆业的不配合，而劳无所获。这一次，项目在债权人的推动下即将被公开拍卖，对融创来说是一个机会，很多房企都想去捡漏，孙宏斌不想去碰碰运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