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经济e线
新经济e线获悉，作为上市公司看门人，瑞华会计事务所（瑞华所）竟然成为了造假主体的帮凶。
此前，*ST康得被曝出4年虚增利润119亿元，证监会拟对公司进行顶格处罚，相关责任人终身证券市场禁入。作为其财务审计机构，瑞华所也因未勤勉尽责已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同样，近期分红暴雷的辅仁药业，与*ST康得百亿资金财务造假如出一辙，均师从同一家会计事务所，皆为瑞华所。
值得关注的是，瑞华所早已是劣迹斑斑，这已不是该所第一次被监管部门调查。但可以肯定的是，此次将不同于以往，对于多次触及资本市场法律法规的惯犯累犯，证监会将从重处罚。
7月26日，证监会新闻发言人在答记者问时表示，市场和投资者反映的法律规定处罚太轻，中介机构未勤勉尽责追究不到位等问题客观存在，证监会正在会同有关方面，推动尽快修改完善《证券法》《刑法》有关规定，拟对发行人、上市公司及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信息披露虚假，和会计师事务所、保荐人等中介机构未勤勉尽责等证券违法行为，大幅提高刑期上限和罚款、罚金数额标准，强化民事损害赔偿责任，实施失信联合惩戒，切实提高资本市场违法违规成本。
对此，有接近监管的权威人士告诉新经济e线，“最近几个重大案件中，涉及的财务审计机构像正中珠江、瑞华所很有可能首批撞上枪口。案情严重的话，这两家机构或被面临吊销证券业务执业资格。”另有业内人士直言，瑞华所作为惯犯，不重罚不足以服众，是时候从严治理了。
不仅如此，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智斌告诉新经济e线，“目前，大量*ST康得投资者准备起诉公司和瑞华所。根据我们掌握的初步情况，投资者索赔金额高达亿元计，面对投资者即将到来的巨额索赔，瑞华所是否有能力‘过关’也存在悬念。”
造假风波蔓延
事实上，随着造假风波进一步蔓延，瑞华所旗下所有项目无一不被卷入当中，连带其他中介机构一并被拖下水。
7月28日，木林森、沃尔核材、百利科技、嘉澳环保等公司纷纷发布公告，因审计机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已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上述公司的可转债、公开配股等项目中止审查。
此前于7月26日晚间，蓝英装备、天汽模、泰禾集团、新北洋、庄园牧场、深南电路、凯撒文化等7家公司同时公告称，因审计机构瑞华所遭证监会立案调查，证监会决定中止发行可转债或非公开发行股票事项的审查。
就在同一晚，证监会发行监管部披露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企业基本信息情况表显示，截至7月25日，瑞华所在主板排队的10个项目，中小板排队的7个项目以及创业板正在排队的12个项目，共计29个IPO项目均处于“中止审查”状态。
统计表明，瑞华所主板项目分别包括北洋出版传媒、中建投租赁、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天津同仁堂集团、北京万泰生物药业、江西国光商业连锁、湖北均瑶大健康饮品、苍穹数码技术、中国黄金集团黄金珠宝、新亚强硅化学。
从审核进程来看，中建投租赁处于反馈阶段；北洋出版传媒、亳州药都农村商业银行、北京万泰生物药业3家为预先披露更新；余下6家均在受理阶段。
中小板7个项目中，博纳影业集团和东莞市奥海科技均在反馈阶段；深圳市雷赛智能控制预先披露更新；深圳市振邦智能科技、浙江中晶科技、浙江大洋生物科技集团、新宇药业4家均已获受理。
在瑞华所承揽的12家创业板项目中，北京中科海讯数字科技、四川英杰电气、深圳市易天自动化设备、青岛酷特智能4家已进行了预先披露更新；安克创新科技、浙江君亭酒店管理2家已获反馈；南通江天化学、金埔园林、深圳市信濠光电科技、研奥电气、深圳市光大激光科技、北京电旗通讯技术6家已获受理。
新经济e线观察到，此次瑞华所造假事件波及，上述29家IPO项目共计有20家保荐机构受到拖累。其中，最不幸的国金证券有4单IPO项目中招，分别是北京万泰生物药业、新亚强硅化学、东莞市奥海科技、四川英杰电气；紧随其后的是国泰君安，其保荐项目分别包括广东天元实业集团、研奥电气、湖北均瑶大健康饮品。
此外，中金公司、中信建投、中信证券、广发证券、民生证券、招商证券、渤海证券、东兴证券8家券商各有2单IPO项目受到牵连。
除了上述IPO项目以外，瑞华所还参与了7个科创板IPO项目。截至7月28日晚，除了已经注册生效的澜起科技、天准科技，和26日晚公告终止IPO申请的海天瑞声外，瑞华所仍在排队的还有洛阳建龙微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国科环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龙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杰普特光电股份有限公司等4个科创板项目也于28日晚宣告中止。
7月28日，对于因康得新财务造假涉案被查一事，瑞华所在官网发布《关于康得新项目2015年—2018年年报审计主要工作情况的说明》称，近日，康得新事件引起了社会公众广泛关注，瑞华会计师事务所作为康得新公司的审计机构高度重视，今年1月份就成立了重大专项小组，对康得新审计项目进行了全面自查，并将自查情况向中国证监会有关部门及时作了报告。
值得关注的是，在上述说明中，瑞华所竟然辩称其对康得新审计项目全面履行了应尽职责义务，这一说辞再度引来轩然大波。
“若按照正常IPO中止后的流程，证监会内部需要走一个复核流程，复核后没有问题的话，是可以恢复的。但是，如果最终瑞华所证券业务资格保不住的话，那所有项目都得换会计师事务所。作为发行人，必需要考虑到这个风险点。”对此，前述权威人士对新经济e线表示。
王智斌认为，瑞华所因康得新财务造假事件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在没有最终调查结论之前，瑞华所是“涉嫌”在康得新项目中违规，这对瑞华所开展其他项目不构成法律上障碍。但是，证监会对于瑞华所其他项目会予以重点关注，委托人不想因为瑞华而“节外生枝”，这应该是委托人会选择终止瑞华所各项目的主要原因。
造假前科累累
值得关注的是，7月26日，证监会新闻发言人在答记者问时强调，证监会还将会同有关方面，进一步加大执法力度，对涉嫌犯罪的，坚决移送司法机关从严追究刑事责任；对未勤勉尽责的会计师事务所、保荐人等中介机构的证券违法行为，依法采取暂停、撤销业务许可的资格处罚；对因证券违法行为造成投资者损失的，积极支持受害投资者依法提起民事损害赔偿诉讼，并与有关部门共同实施失信联合惩戒等综合措施，维护投资者合法权益。
事实上，包括ST康美、*ST康得、辅仁药业等在内，最近，连续发生了几起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虚假案件，市场和投资者对此都很关注，普遍反映资本市场违法违规成本太低，一些保荐人、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也未严格履行职责，没有发挥“看门人”作用。
如造假前科累累的瑞华所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发布的《2018年度业务收入前100家会计师事务所信息》，按全年收入排名的话，瑞华所在2018年业务收入为28.79亿元，居于行业第六，除去四家为外资，瑞华所在国内排名第二。不过，瑞华所自2016年至今共受到过5次行政处罚。
公开资料显示，2013年，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与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合并，更名为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并从2013年7月1日正式启用至今。
早在2012年7月份，彼时的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合并了当时华南最大的内资会计师事务所深圳市鹏城会计师事务所（鹏城所），后者深陷云南绿大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绿大地）IPO造假丑闻漩涡。
同样，2010年康得新在深交所上市，也正是由鹏城所担任其IPO审核。2012年8月，康得新发布公告称，因为鹏城所与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合并，原聘任的2012年度会计师事务所一同变更为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但是鹏城所现有的人员不变，办公地点不变，为康得新提供服务的团队不变，注册会计师、负责人不变。
不过，*ST康得造假直到今年1月才东窗事发。康得新因无力按期兑付15亿短期融资券本息，业绩真实性存疑，引起市场关注，随后证监会介入调查。
经过证监会调查，2015年至2018年期间，康得新通过虚构销售业务等方式虚增营业收入，并通过虚构采购、生产、研发费用、产品运输费用等方式虚增营业成本、研发费用和销售费用，共虚增利润总额达119亿元。
一直以来，瑞华所在其中均担任重要角色。在上述4年时间里，瑞华所一直担任康得新的审计机构，每年的审计报酬为210万元，合计840万元。其中，2015年至2017年其间，瑞华所出具的均是“标准无保留意见”，而在2019年1月康得新无力兑付的事情发生后，2019年4月30日，瑞华所在其2018年的年报中才出具“无法表示意见”。
此前于2018年12月29日，证监会对瑞华所作出了行政处罚，原因是瑞华所担任成都华泽钴镍材料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2014年度财务报告的审计机构，未勤勉尽责，其出具的审计报告存在虚假记载。
因该公司已在深交退市，自2019年7月23日起，深交所已终止为其提供证券交易所市场的A股登记服务。
今年7月19日，因公司货币资金余额超18亿却付不出6000万分红，辅仁药业被上交所火速问询。24日晚，辅仁药业回复上交所问询的公告称，截至7月19日，公司及子公司拥有现金总额为1.27亿元，其中受限金额1.23亿元，未受限金额377.87万元，受限现金比例达到96.85%。辅仁药业一季报报表中的期末18.16亿元货币资金，近17亿元资金凭空蒸发。
2019年7月26日晚间，辅仁药业发布公告称已经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实际上，早在2015年，瑞华所就因为涉嫌帮助辅仁药业隐瞒关联交易而遭受到河南证监局出具警示函。
截至目前，由*ST康得造假事件牵出的瑞华所，进而全面影响到拟IPO公司、上市公司重组及再融资等波及范围如此之广的案例，实属近年来所罕见。业内专家表示，瑞华所未来面临的处罚结果，或许也会超出市场各方预期。
“遗产”争夺战
新经济e线注意到，受立案调查影响，正中珠江、瑞华所这两家会所证券业务资格或不保的传闻在业内已不胫而走。
据第一财经报道，针对近期被立案调查而引发的项目暂停风险，瑞华相关负责人7月27日回应表示，瑞华目前正在接受并积极配合监管部门调查，也在等待监管部门的调查结论。在调查结论出来前，不便发表评论。
不过，瑞华所的“遗产”争夺战已提前开打。近期，在北京长江文化股份有限公司A股IPO审计服务招投标项目上，第一中标候选人为瑞华所。随后，有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立信所）从业者向该公司发出提醒函，称“不知贵方是否知悉2019年7月11日因‘康得新事件‘瑞华所已被证监会立案，随时可能面临证监会的严厉处罚。如其中标极有可能影响到招标人的A股IPO工作。特提醒贵公司慎重考虑。”
2019年7月23日，立信所对此发布声明，表示该提醒函的印章不是立信所的正式公章，系某分支机构授薪合伙人杨某盗用该所投标专用章所为，非立信所真实意愿表示。并表示，撤销杨某授薪合伙人资格，并将其从立信所予以除名。
尽管上述事件在短时间内得到澄清，但立信的授薪合伙人用来“提醒”的理由，也就是瑞华所及其提供服务的客户无法回避而且必须面对的项目风险问题。因此，行业同仁围绕瑞华所“遗产”开打争夺战也不难理解了。
同样，今年5月，因在ST康美的审计业务中涉嫌违反证券相关法律法规，证监会正对正中珠江进行立案调查。
另有消息人士透露，正中珠江有项目团队已经转投致同会计师事务所（致同所）。自正中珠江因牵涉ST康美事件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后，包括中顺洁柔、中山公用在内多家A股公司不再续聘正中珠江为公司2019年的审计机构。
一个可以佐证的细节在于，温氏股份（300498)7月25日晚间公告，公司召开了第三届董事会第九次会议及第三届监事会第八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变更会计师事务所的议案》，公司拟将2019年度审计机构由正中珠江更换为致同所。
东财Choice数据显示，在正中珠江2018年审计的93家A股公司中(有7家未显示费用数据)，温氏股份支付给正中珠江的年度财务报表审计费用高达1000万元。
回过头来看，上市企业每一次大的财务造假案引爆后，坊间都会引来“某所谋求和某所合并”等传闻。
早在2012年，作为绿大地造假事件的IPO审计机构，市场传闻鹏城所将面临解散危机，可能被吊销执业资格。
据公开信息显示，还没等证监会的罚单下发，2013年2月，国富浩华就正式合并了鹏城所，大部分注册会计师都带着项目加入了国富浩华，合并之前的鹏城所仍有客户超过100家，IPO项目29个，其中就包括康得新。2个月后，国富浩华与全国排名第一的内资事务所中瑞岳华强强联手，并重组成为现在的瑞华所。
神奇的是，因*ST康得造假东窗事发，命运之神又轮回到了瑞华所。当天，有知情人士对新经济e线表示，“目前情况比较复杂，他们还在争取，所以走向还有一些变数。处罚是肯定的，项目估计只能换会计师事务所了。一旦吊销执业证的话，牵涉面太大。”
与此同时，最近坊间亦有传言称，有机构意欲与瑞华探讨合并事宜，不过，传闻暂未得到证实。但这次，瑞华所的执业资格真的还能保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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