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个有趣的灵魂 | 斩获红点奖的“最美教科书”背后,这几个台湾年轻人做对了什么?

2019年04月23日 06:56 A
我们的审美品位不是我们自己对此美的偏好的选择,环境的影响是下意识、但又是决定性的。

记者 | 李烨

每年的四月都是电影迷们的 “福利月”,北京国际电影节的开幕不禁让蛰伏了一冬天的宅居动物们跃跃欲试,也开启了北京一个全新的文艺季。但今年,在影讯之外,电影节让人一言难尽的海报设计却引发了更大的热议,近几年反复被 diss 的大众审美问题再次刷屏,遭遇群嘲。

另一侧,则是同质化严重的、贴满 “北欧风”、“ins” 风标签的网红审美的流行,简而言之,“美学”、“美育”这样的字眼仍旧在很多时候被当做营销噱头来制造消费“痛点”,要真正落到日常,成为下意识的选择,难免显得无从下手。也正是因此,来自中国台湾的 “美感细胞” 和三个理工男发起的教科书改造计划才更具备借鉴价值。

这项由台湾交通大学毕业的陈慕天、林宗谚和张柏韦自 2013 年发起的教科书再设计至今已经得到了中国台湾地区 200 多所学校的认可,占领了全台 70% 的配额,还在 2017 年成为红点设计大奖和TED演讲的座上客。在采访的一开始,张柏伟告诉我,他们没有一个人来自艺术或设计专业背景,一切都始于 “让教科书变好看” 这个简单的愿望。

陈慕天、林宗谚和张柏韦起初是同一所大学的师兄弟。大三的时候,陈慕天有机会参与了时代基金会YEF( The Young Entrepreneurs 

of the Future)计划,作为代表去参访欧洲的设计产业。其他两人也先后去到欧洲国家学习、生活,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觉得自己出生长大的城市、习以为常的环境有什么问题。但真正浸润在这些被古老建筑、艺术造就,且文脉并未被切断过的环境中,目之所及的美感与渗透在日常当中的秩序感让回台之后的他们感受到不小的落差。

“  就好比,我们从小到大看习惯的公交车广告牌、小区电梯里贴的广告,那些花花绿绿的色彩组合,或者完全没有美感的醒目的大字,我们是不是感觉是非常正常的,它原本不就是这样吗? ” 张柏伟试图用相对具体的例子解释这种听起来很虚,又真实可感的不适。 “  那时我才意识到,喔,‘原本’ 是可以不这样的,‘原本’可以有更多、更好、更美的选择。 ”

“美感细胞” 改造后的自然课本

其实,随着出国旅行的普及,张柏伟和同伴感受到的落差并不显得多么新鲜。大多数游客都会在旅途结束之后发出差不多的感慨唏嘘,又会在两三天之后重新回归到习惯的、“无意识”环境当中,不同之处只在于,他们真的决定做点什么。

“  我们的审美品位不是我们自己对此美的偏好的选择,环境的影响是下意识、但又是决定性的。 ” 张柏伟和同伴们意识到,这并不是遍地开花的美术课、博物馆、艺术展能够改善的问题,大多数人看完展、上完课还是习惯性将他们与日常生活割裂开来,让“美感”成为潜意识当中需要刻意学习和仰视的存在,始终没有落到生活里。

而试图在“日常”与“美感教育”之间找到交叉点时,教科书很自然地成为再合适不过的改造对象。——“ 它其实是陪伴孩子时间最多的日常部分,那么多课外班、美术班,都是要收费的,但每天耳濡目染的对象本身却是美感最匮乏的,这不是一件很吊诡的事情吗?” 另外,从实现层面上来讲,中国台湾地区提供教科书的出版社不会超过五家,对于当时没有投资、没有资源,甚至没有一位是设计或艺术背景的 “美感细胞” 创始团队来讲,已经是最具可行性的选择。

有可行性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轻易实现,难度较低也是相对的说法,最初三个人只能从校友开始 “下手”。台湾交通大学设计系的师兄弟成为 “美感细胞” 的初始设计团队, 张柏韦则利用大学社团锻炼出来的社交能力,通过人介绍人去开发更多可以合作的插画师和设计师。“通常这种请求大半都会被拒绝,但我一定会追问一句,那么你觉得谁比较合适呢?之后我再带着这个推荐的线索去找下一个人。”

今天再回看 2013 年至今的创业过程,也许理科生的实干精神是这三个没有钱、没有设计专业背景和社会资源的理工男做成了许多艺术生只敢想想的事情最宝贵的优势。如张柏伟自己所说:

“  我觉得有两种人可以把事情做成,一种人是他很了解这件事情怎么做,怎么一步步进行;另一种人就是完全不了解就开始做了,在过程中一点点摸索和调整方向,那我们就是后者。 ”

基本解决了产品“开发”团队的问题后,最关键的 “突破口” 指向各个学校的代课老师 —— 中国台湾地区的教科书同样是由教育厅监控,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是 “以审代编”,也就是说出版社有自行发挥的一部分余地,而老师是可以在原定教材自由选用教科书的。在暂时无法触及体制内闭环链条的前期,与出版社合作,再得到代课老师认可是美感细胞最有可能实现的落地方式。

用众筹的方式筹集到资金之后,三个人会分别接触学校、设计师和出版社,制定改善方案,让设计师完全吃透教材并保证和出版社编辑的紧密沟通往来。这个阶段,沟通成本之高、难度之大才逐渐显现,这是三位创始人始料未及的:“  比如说出版社给出的原则和要求,我们需要转译成设计师可以理解的话,还要确保最终的结果再没有偏离基础纲领的前提下,能够让它的直接用户 —— 小朋友们理解。 ”要在插画师、设计师天马行空的发挥和课本的功能性之间找到平衡点,这一点非常关键,又是十分微妙的。

最终的结果是第一批 1 万多本全新设计过的教材,覆盖中国台湾地区小学的五科课程。当中包括曾经帮五月天设计过专辑封面,并多次获得金曲奖专辑包装设计奖的方序中的作品。他用积木游戏的概念设计封面,让解数学题就像是玩游戏,用增加的留白替代了密密麻麻的字,也迅速让使用“美感细胞”的教材成为小学生们热衷追赶的新潮流。

事实上,所谓设计远不止视觉上的美观,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后,“美感细胞”开始推动设计师和出版社编辑在全程保持十分密切的沟通。设计师需要熟悉每一科、每一章节的内容,以达成以“可视化”和具备“互动性”的方式让设计渗透到课本表述的方式过程中去。

原来文字描述起来很抽象、枯燥的数学内容“ 1/2+1/3”被以饼图的方式来呈现,又以互动的方式让孩子们手动“拼图” 完成算数。再例如,“忐忑”这样的词语,用图案的方式来表现“一颗心七上八下”,就比单纯教笔划的写法容易记忆和理解的多。

教材发下去之后,美感细胞定期会做一次环岛,把覆盖到的县市挨个跑一圈,从老师和学生那里收集意见,也通过发放问卷这样的方式收集反馈。第一批试点案例的成功很快引起了教育部的注意,也有更多出版社发出合作邀约。

2018年,受祖国大陆“最美汉字产品” 小象汉字之邀,双方合作的 0 ~ 3 岁宝宝启蒙礼盒 —— 《小象的美丽启蒙》也正式面世,让孩子们有机会在更早的阶段开启美育熏陶。

相对教科书的设计风格,《小象的美丽启蒙》更加富有趣味,从生活场景出发,配色温暖而亲切。

如同每一个试图创新的开拓者,伴随着美感细胞的“扩散”,难免也会听到质疑的声音 —— 因为”美感“ 毕竟无法以直观的分数得到体现,虽然往往是这些无法被体现的能力塑造着一个人、一座城市的样子,“ 但好在大多数时候,人们总是不会拒绝美的东西的,其他就交给时间来慢慢沉淀好了。”张柏伟说。

这让我想起蒋勋先生在《美,看不见的竞争力》当中提到,就像“灵魂”无法被定义一样,至今人们对于“美感”也没有一个公认且客观的定义,但他又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也许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被解释为所有感官体验——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的综合,从毛孔、从细胞进入体内,重塑我们的感知系统,从而形成的一套下意识的判断和选择标准。而大多数时候,这个标准也许不仅关乎我们是否能穿着恰当、体面时髦,更关乎内心的秩序感和举止上的分寸感,以及超越道德规范之外的向善之力。如同从零开始的 “美感细胞” ,凭借近乎直觉的、对美的追随埋下种子,开枝散叶,蔚然成荫,未尝不是反证了“美感”的力量。       

 

排版/设计:mimimi_

图片来源:美感细胞

 

来源: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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