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透过动物的情感窥见人类自身?

2019年03月14日 10:15 A
动物真的能像人类一样去爱、去追求公正、无私奉献吗?他们也会失落、嫉妒和悔恨吗?这些是法兰斯·德瓦尔在新作《玛玛最后的拥抱》中试图回答的问题。

最新研究表明,动物也能感受各种复杂的情感 图片来源:Michael Duva/Stone

《玛玛最后的拥抱:透过动物的情感窥见人类自身》(Mama’s Last Hug:Animal Emotions and What They Tell Us about Ourselves),这本书标题中提到的拥抱发生在两个垂垂老矣的灵长类动物之间,他们中一个是80岁的荷兰生物学教授扬·凡胡夫(Jan van Hooff),另一位则是59岁的黑猩猩玛玛,她的年纪在人类饲养的黑猩猩中名列前茅,她是荷兰阿纳姆皇家伯格动物园的黑猩猩“女族长”。

这段视频被上传到了YouTube上。视频中的玛玛形容枯槁,奄奄一息。她几近昏迷,像个婴儿一样躺在稻草堆上。过了一会儿,她认出了自己阔别已久的人类好友,立即张开双臂,疲惫的脸上笑开了花。她开始抚摸老友的脸颊和他的头发,最后把他拉到自己身前,左手环抱着教授的后脑勺,手指颤抖得厉害,打鼓似的在他头上轻轻敲着。许多人承认,看到这段视频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落,眼前这温情的场景实在太戳泪点。

从某种意义上说,《玛玛最后的拥抱》就是在学术上对观众们的这种反应进行验证。我们甚至可以说,作者法兰斯·德瓦尔(Frans de Waal)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扑在这个方向上,力求证明玛玛和凡胡夫教授的情感就跟他们在画面中表露出的一样真实。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种情感对双方来说都意义重大。因此德瓦尔在写作这本书的时候一定也面临着一个知识界大难题——在我们看来,人类拥有情感毋庸置疑,但动物也有感情这样的说法向来都不受科学界的欢迎,动物真的能像人类一样去爱、去追求公正、无私奉献吗?他们也会失落、嫉妒和悔恨吗?

玛玛认出了凡胡夫教授,伸开双臂与老朋友拥抱

在这位作者看来,在情感例外主义(emotional exceptionalism)的问题上西方社会一直难辞其咎。早在17世纪,法国哲学家笛卡尔就提出,与人类不同,动物只不过是一部自动机器(automatamechanica),没有任何理性与情感。德瓦尔反驳称,这种说法悍然不顾现代神经科学的成果。他的这本书分为两个相互映射的层面,首先,这是一段穿越人类本身和其他物种情感的旅程,作者为我们展示了这些情感在所有这些物种中是如何起作用的。接下来他便以这些数据和信息作为跳板,反观它们对人类思想和社会的意义和影响。

然而,在结论落地之前,德瓦尔首先要把混淆视听的下层杂草清理干净。其中问题之一就在于深深植根于西方思想中的思想身体二元论。在德瓦尔看来,这个理论置所有证据于不顾,忽略了二者是完全相融的,而且情绪本身也在心理-身体的这个整体中起着作用。

德瓦尔还在书中精确地区分了情感和情绪。前者是私人的、内在的,是我们主观世界里不可知的部分。当提到“爱”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任意两个交谈的人指的是不是完全相同的一种经验。同理,动物的情感也一样无法从外部探知。而情绪则是能够得到验证的,通过外部的体态姿势,情绪能够得到表达。目前,已经有许多研究涵盖了林林总总的人类文化,结果表明,所有情绪都能通过一套基本的身体和面部表情表现出来。即便是失聪或是失明的孩子也会有相似的情绪表达方式,就算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进行模仿和社会习得。

简而言之,情绪是植根于生物学的。德瓦尔将情绪的功能比作是其所有者的内部器官,是健康与幸福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有时候我们也能识别出激活这些情绪的神经化学过程,就连最玄妙的“爱”,也是有迹可循的。相互依恋的人类伴侣体内的催产素水平往往高于单身人群,而且当人类进行性行为、哺乳或是分娩时,这种古老的神经肽也会被释放。在神经化学的运作原理上,我们与其他物种相似得惊人,即便啮齿类动物也不例外。

德瓦尔举出了草原田鼠的例子,这种动物一生恪守一夫一妻制,它们也具有较高的催产素。假如一只草原田鼠失去了配偶,它的大脑活动就会表现出压力和抑郁的情绪。与此同时,在危险的情况下它还会变得更加被动与消极,似乎生与死已经没有了意义。

这本书的另一个惊人发现在于,临床研究表明,老鼠喜欢挠痒痒和玩耍。进行这项研究的瑞士科学家可以通过外表就看出哪些啮齿类动物受到了刺激——感到兴奋的老鼠耳朵会更偏粉红色。另一方面,老鼠也更喜欢靠近面容放松的研究者照片,而不是那些狰狞痛苦的脸。

更令人瞩目的是,德瓦尔发现,动物也具有利他主义。比如说一群老鼠会在吃东西之前先想办法解救一个被困的研究人员。另一项测试则通过给两只卷尾猴提供不等量的食物,证明动物也具有公平感。眼前食物较少的那只猴子很快就开始强烈抗议,表现出极度的厌恶。相反的,所得较多的猴子则表现出我们所说的“二阶公平”(second-order fairness),希望它们的这份食物分配得更加稳定。

讽刺的是,有一种情绪状态让科学家们一反常态,愿意承认灵长类动物也和我们一样能够感知:侵略性。德瓦尔指出,从托马斯·霍布斯到弗洛伊德甚至是丘吉尔,在人们中间有一种一以贯之的思想,也就是过分强调了侵略的意志对人类、灵长类动物行为的驱动性。这个理论的关键就是:暴力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或者用丘吉尔的话来说,就是“人类历史其实就是战争的历史”。

《玛玛最后的拥抱》

关于新石器时代以前的战争行为,我们几乎找不到任何证据。德瓦尔介绍说,在某些特定情况下,黑猩猩也会做出类似谋杀的事情。然而他也指出,现在的科学界普遍不愿意研究雌性主导的、高度安定和平的倭黑猩猩(也就是巴诺布猿)社会,这一点发人深省。这种特别的灵长类动物分布在刚果盆地的热带雨林,生活在母系社会的族群中,大多数时候个体之间的争议都能通过娱乐的性行为解决。

倭黑猩猩的肢体长度比和人类也更接近,这表示我们很可能有着共同的祖先。然而德瓦尔认为,研究灵长类的动物学家更喜欢专注于雄性黑猩猩的侵略行为,因为这和人类本身的倾向更加接近。换句话说,倭黑猩猩的简单平和与我们根本的认知偏见无法兼容。

最后,德瓦尔提出,情绪是所有动物共有的,并不是人类独有的财产,而对动物情绪的研究将成为行为科学的下一个前沿领域。如果说复杂的情绪真的是整个动物王国的共同遗产,那么我们需要重新构想人类与这个万物生灵共享的星球的关系,以及我们对它的责任。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感谢德瓦尔,在书中集结了如此海量的证据和实例,给我们的反思搭建了一个很好的起点。

本文作者Mark Cocker在2018年出版了新书《我们的空间:拯救英国野生动物,我们还来得及吗?》(OurPlace: Can We Save Britain’s Wildlife Before It Is Too Late)。

(翻译:马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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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政治家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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