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张家口爆炸事故幸存者:火海逃生

2018年11月29日 12:44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划破夜空,有的人得以逃生,有的人葬身火海。

张家口23死爆炸事故现场。摄影:崔梁凡

记者:崔梁凡 高雨潇 赵敏

对于值班电工张小泉来说,这一夜算得上生死大逃亡。

2018年11月27日,西风吹散京津冀入冬以来最严重的一场雾霾。张家口桥东区,在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下称盛华化工)与海珀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海珀尔)之间繁忙的310省道,满载煤炭、化工用品的货车在夜色中一字排开。

【张家口爆炸事故】亲历者口述:一瞬之间生死两隔

周围都是村庄,鲜有旅馆。位于两厂附近的梅家营村村民介绍,跑货车的司机一般都是外地人,晚上也都在货车里将就一晚,第二天卸了货再出车。

最近,这条路上的货车明显增多,张小泉习以为常。“现在天天感觉那儿货挺多的。”

他所在的海珀尔是张家口市的新能源项目。公开资料显示,海珀尔成立于2017年8月,是北京亿华通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业务经营范围涉及新能源技术开发、技术转让等。2018年9月19日,张家口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和北京亿华通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举行了三方战略合作协议签约仪式。协议提到,上述三方合资,规划在张家口市区年底前建成4座加氢站,其中一家就在海珀尔制氢厂内。

张小泉说,目前海珀尔还尚未投产,“刚建起来,啥也没有。”

一路之隔的盛华化工则通力生产。在盛华化工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告诉界面新闻,他23点左右下班后仍然看到310国道上停放着很多货车。

这天在海珀尔值夜班的,除了张小泉还有另一名电工和一名操作工。11月28日凌晨零时40左右,张小泉仍未入睡,他起身倒了一杯茶水,另一名电工起身出门。

一分钟后,灾难发生。剧烈的爆炸事故造成23人死亡、22人受伤,过火的大货车38辆、小型车12辆。

“听见爆炸声,抬头全是火。”张小泉说,他披上大衣、开门,火扑面而来。他只能关上门,趴在桌子下。他曾隐约听到呼救声,但终因“火势太大没法出去”。热浪迫使玻璃炸裂,天花板也一块一块往下掉。张小泉决定往外逃生。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开车逃离。在海珀尔门口,张小泉的新车还停在路边。但到处都是热浪,彩钢房里火势冲天——电缆也着火了。

张小泉说,他看见大马路上停着一辆小车,旁边都是烧焦的尸体。“往西跑的时候看到尸体身上着火,已经不动了,趴在车旁边。”

看到大门被火海包围,张小泉决定沿着310国道往梅子营村的方向逃离。他发现两个人,他顺势脱下自己的大衣,披给一个逃命的司机。在逃出后,张小泉才注意到,很多人都只穿着贴身衣物。

他一直往南向梅家营村跑,边跑边给家里打电话。他终于跑出火场的范围,得以生还。

这个夜晚,与张小泉相伴的另外两名值班人员下落不明。

“我躲过了两股热浪,那个在二楼的操作工却没躲过,把他烧着了。”他再也没有见过在爆炸时出门的电工同事。11月28日下午,张小泉再次回到海珀尔为私家车处理保险时,发现办公区附近有一具尸体。“他在外头没处逃。”张小泉感觉这尸体是他。

这个下午,界面新闻进入海珀尔厂区看到,在水泥路上,有明显带着朝向西南缺口的脚印,顺着脚印往西走,就是被热浪侵蚀的厂房。已有轮廓的氢气站大顶已经烧黑,水泥路上散落着未燃尽的衣物,厂房内的设施多处被焚毁。

在310省道上,路边停放的电动车烧得只剩钢架。货车车厢东倒西歪,部分车厢内黑色块状物体仍然冒着黑烟,发出刺鼻的味道。

从海珀尔厂区到盛华化工厂区一公里多的路上,朝南方向200米左右土地都被烧得焦黑。绿化带上的植被烧毁,一些地方仍然能够看到只剩橡胶底的鞋子和冒着蓝烟的树墩。

附近村民正在统计树木损失情况。“目前只统计树苗个数,具体赔付情况不知道。”一位村民说。

28日晚,新华社引述当地官方说法,称爆炸事故调查的初步原因为运输乙炔的大货车爆炸,引起了化工厂周边车辆连环爆炸燃烧。该报道称,大货车原本运往盛华化工附近的海珀尔,后者生产氢气需要用到乙炔。

在310国道过境的张家口桥东区,最大的化工厂当属盛华化工,与之一路相隔的海珀尔尚在建设当中,在盛华化工以东还有一家河北鼎富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张小泉认为,这条路上没卸货的煤都是运往盛华化工的,海珀尔尚未投产。

海珀尔相关工作人员在11月28日接受媒体采访时,否认公司与此次爆炸事故有关,表示公司目前处于建厂阶段,尚未投入生产,因此公司内没有易燃易爆气体。

在11月2日举办的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首届氢能探索团媒体行活动上,海珀尔生产主管潘龙曾介绍,公司负责的制氢厂项目一期将于本月投产。

而盛华化工也否认了爆炸原因和公司有关。

(张小泉为化名)

来源: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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