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就排华历史道歉 当地华人该如何思考过去和未来?

2018年04月24日 18:11 A
最新的道歉并不意味着当地华人地位突然有了极大提高,任何时候都还存在发生排华事件的危险。道歉之后,当地政府有什么后续动作来显示诚意,这是华人社区更需要关注的事。

图片来源:贾葆蘅

当地时间4月22日下午,加拿大温哥华市政府就昔日排华历史正式向华人道歉。道歉仪式在中华文化中心举行。为使更多人目睹道歉仪式,温哥华中山公园南门门前架设了大屏幕,同期进行现场直播。

市政府为了让世人铭记昔日针对华裔市民的歧视,还特地把这一天定为温哥华华埠文化日。当天下午,唐人街上的Andy Livingstone公园举行了舞龙舞狮和太极拳表演等活动,在华埠奇化街和哥伦比亚街交界处附近设有十几个摊位,还有演出和书法篆刻表演等活动。

临近下午两点,中华文化中心林思齐大礼堂已经座无虚席。参见道歉仪式的嘉宾有加拿大华裔参议员胡元豹、中国驻温哥华总领馆副总领事孔玮玮、加拿大国会议员关慧贞、多位卑诗省省议员、40多个侨团代表和数百名听众,以及包括《温哥华太阳报》、《温哥华省报》在内的数十家当地媒体和中文媒体。

下午两点,市长罗品信(Gregor Angus Bethune Robertson)率George Affleck、Eliza Beth Ball和雷建华等10位市府议员和多位工作人员来到中华文化中心林思齐大礼堂。之后罗品信正式宣读了道歉声明。

在回顾了温哥华的历史后,罗品信在道歉声明中指出,从1886年到1949年间,温哥华市政府剥夺了华人的各项合法投票权;游说联邦政府通过充满种族歧视的移民政策,限制和禁止华侨移民;排斥华侨华人从事专业工作;制定各项措施,限制华人拥有地产权以及区域隔离华侨华人。

温哥华市长罗品信发表道歉声明。图片来源:贾葆蘅

“我们有太多的前任民选官员对于种族主义视若无睹,而不发声加以谴责,”他说,“我今日向温哥华的华裔社群及所有华裔加拿大人正式道歉;对那些曾经因‘合法’歧视蒙受苦难的华裔居民及家庭,我今日谨代表市议会及市府诚恳表达歉意,并致力确保类似的不公义行径永远不发生在任何一个族群或社群身上。”

在罗品信用英语宣读道歉声明的同时,原华裔市议员叶吴美琪、余宏荣分别用广东话和四邑话宣读道歉内容的中文版本。市政府书面道歉文本包括英文、简体和繁体中文。启用广东话和四邑话进行道歉,是因为早期华侨移民大部分来自广东四邑,他们受到排华法规、条例和政策影响最深。

罗品信道歉完毕,华裔退伍军人代表吴英超、中华会馆理事长姚崇英和年轻人代表蔡珍仪各自表达了对市府道歉的回应。随后华裔市议员雷建华和郑文宇即席发言,雷建华曾数度哽咽。

华侨华人对这迟来道歉所产生激动的心情,正如中华会馆理事长姚崇英接受采访时所说:“温哥华市是早期排华最严重的几个城市之一,市政府能跨出历史性的一步,实属来之不易,这是几代华侨华人努力所致。”

回溯早期华人来到温哥华历史,是发生在19世纪中叶。1886年温哥华市在格兰维尔小村(Granville Village)开始兴建,但从一开始就有华人的贡献。1886年政府为了发展新的市中心地区,就把位于新西敏大街,在福溪北岸,总面积为160英亩的林地租给了华侨,华侨们由此开始了平整土地等工作。

可是这些为建设温哥华而努力的华侨们,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场排华运动。1887年2月,温哥华发生了暴力驱逐华人事件。1907年,一批排华分子来到唐人街温哥华打砸抢。

排华是由白人劳工组织发起的,其根源在于华人即廉价又任劳任怨,成为白人切身利益的重大威胁。而政客们为了选票,和媒体一起推波助澜。因此从1886年到1947年,温哥华市政府跟随联邦政府和卑诗省政府脚步大力排挤华侨华人,使他们在温哥华市遭受了社会、经济和政治的歧视与隔离。

先侨们是白人嘲笑和愚弄的对象,这和19、20世纪之交的中国积贫积弱、政府软弱可欺,很少保护海外华人有很大关系。华侨华人在加拿大任人欺侮,却无处申诉。然而让我们怀着深深的敬意,感到骄傲的是,正是这些饱受不公平待遇的华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和抗日战争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华侨华人在财力、物力和技术上支援反法西斯战争和中国抗战,包括黄金焕等几百名华侨子弟勇敢参军,血染沙场。战后这些华裔军人为华人的地位奔走,最终才为华人争得选举权。但就华人选举权来讲,温哥华也是滞后的。1947年联邦政府开始允许华人在联邦选举中有投票权,而温哥华市直到1949年才让华人参与投票。

1947年,加拿大政府废除了“禁止华人入境排华法案”,带来了华人职业的改变。华侨华人开始进入专业领域,并开始涉足加拿大公共服务。1952年,Jessie Lee被温哥华市政府录用,她是首位被温哥华市政府录用的华人。1957年,第一位华裔国会议员郑天华就在历史上歧视华人最深的温哥华市诞生。

与此同时,更多华人加强了政治意识和民族意识,他们在反对种族歧视、维护华人合法权益、弘扬中华文化,支持侨乡的经济建设和加拿大公益事业,起到重要作用。华人所做的一切,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尊重。1967年加拿大政府颁布了平等入境移民条例,此后,有越来越多的华人受聘于各高等学府、科研公司和工厂企业,成为各行各业的专业人才。

1970年中加建交,掀开了历史新篇章。温哥华华侨华人和全加拿大华侨华人为反对若隐若现的种族歧视,再立新功。1979年9月30日,CTV新闻网络电视台的时事节目,播放“校园大平卖” 专题节目,暗示海外中国学生占据不少加拿大大学內的位子,引起华人们抗议。温哥华中华会馆担任与其他城市进行联络和组织签名运动的工作。在全侨的努力下,1980年4月,CTV新闻网络电视台进行了道歉。

就“人头税”一事,温哥华的国会议员郑天华和李侨栋先后都曾提出人头税的设立,是对华人的不公平之举。温哥华华侨华人社团也为之付出很多心血,最后联合全侨终于使联邦政府在国会山庄向华人道歉。   

当年,我们先人身处“西方白人优越论”占主导的加拿大,承受过巨大的惨痛。今天,在回溯了温哥华排华法案和排华运动,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些排华法案一定要被摈弃,因为它与加拿大的立国立法精神和人类进步精神相违背。

根据2016年加拿大人口普查报告,中国为第三大移民国,在加拿大有170多万华人,是不可忽视的少数族裔。而温哥华已经有约50万华人,其中母语为中国话(包括普通话、粤语、闽南话等等)有约38万多人。华人人口激增,对温哥华的政治、文化、经贸等方面会产生巨大影响。正如中华会馆理事长姚崇英指出:“今天华人后代已经站起来了,继往开来,为加拿大社区做出卓越的贡献。”

现在,中国巍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加拿大和中国具有比较好的政治和外交关系,加拿大各级政府无论是出于选票考虑,还是时代要求,都需要考虑与中国的关系,需要考虑如何激发华人活力。经过多年延宕,温哥华市政府终于在温哥华中华会馆等众多社团协助下,跨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道歉仪式结束后,罗品信与市议员雷健华回答了媒体的提问。在被问到为何要花很长时间才举行道歉仪式时,两人均表示,有许多前期调研、研究和查证工作要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对华人社区最正确的道歉方式。

不过,道歉并不意味着华人地位突然有了极大的提高,因为任何时候都还依然存在发生排华事件的危险。道歉之后,当地政府有什么相关后续工作来显示道歉诚意,这是华人社区需要关注的事情。

(界面新闻特约撰稿人贾葆蘅发自北美)

来源: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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