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第五年:要做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天涯

对于走草根路线的简书来说,IP的转化可能需要经历更长的时间沉淀,而如何持续发掘优质作者并成功进行孵化开发,也决定了其未来能有多高的商业价值。

刘燕秋LYQ 2017/11/10 08:12 | 评论(3)A+
来源:界面新闻

在成立的第五个年头,简书这家慢公司在怎么赚钱这个问题上又迈出了一步。

在11月的媒体沟通会上,简书宣布了版权运营新战略——简书将发掘平台上有潜力的素人作者,进行“全链条、全版权、全品类”的版权运营。

“全链条”意味着简书将从写作、发现、培训、出版、影视等环节入手,参与一部作品孵化的全部进程。“全版权”指的是简书将在渠道上覆盖纸书、电子书、有声书、影视开发等多渠道。同时,简书版权将涵盖文学、童书、历史、科普等多品类资源。

一句话,简书将成为签约作者的“版权经纪人”。

与之相伴的是简书定位的变化,从最早类Medium的markdown式创作工具,简书用几年的时间发展成庞大的内容社区,在今年拿到4200万人民币B轮融资后,简书最新的定位是要做“国内最大的创作社区”。而在这次的沟通会上,简书版权中心负责人黄一琨则多次以北美移动写作分享平台Wattpad举例。

在聚合了大量作者和作品后,为了挖掘这些内容的价值,这家美国最大的社交阅读平台在2016年成立了新部门Wattpad Studios,发展与好莱坞娱乐产业的合作关系。其下属部门包括为出版商服务的Wattpad Words和监测平台作品热度的 Wattpad Insights。依托平台上的作者资源,Wattpad已经和北美几家出版商达成了合作。今年,这家总部位于加拿大的创业公司也拿到了来自腾讯的4000万美元投资。

目前,简书拥有近千万注册用户,UGC原创作者超过100万,日均产出文章超过四万篇,平台文章累计达到1500余万篇。无论是Wattpad还是简书,相较于传统出版社,其核心竞争力都在于那些有可能从作者变成作家的“生产型用户”,与他们建立商业合作关系,就把持住了内容运营的上游位置。

简书出版页面
简书版权的推荐作者

今年7月,简书成立了版权中心,并邀请原中信出版集团数字内容负责人黄一琨出任版权中心总裁。

黄一琨曾负责过电子书方面的业务,他一度以为电子书能够改变中国的出版业,在发现什么也没能改变之后,他意识到,“要让一本书的内容是打开的,流动的,能够发挥更大的价值,就必须抢在出版业的印刷机之前,从写作阶段就把版权捏在一个机构的手里面”。

简书传出B轮融资成功消息时,黄一琨刚从上一段创业中走出来,在家休息了半年。看到简书融资消息,他感慨于林立的专注和耐心,便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祝福,恰好有朋友认识简书CEO林立,于是两人约见。

林立一开始就问黄一琨,你认为简书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你加入到简书之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黄一琨说,简书最有价值的就是这批作者,他最想做的事情其实就是能够服务好这千千万万的新人作者。服务的方式就是走版权运营的路,林立正好也想要往这个方向再迈一步,两人一拍即合。

版权中心7月成立,到现在3个月的时间,已经发掘了140余种优质作品,与30余家出版机构展开洽谈,达成签约的作品共计50种,类型囊括小说、历史、商业、科技、科普、儿童文学等。简书还开展了版权合伙人计划,与中信出版集团、电子工业出版社、喜马拉雅、掌阅等服务商达成战略合作。

网络文学市场的想象空间有多大?阅文赴港上市再度引发了人们对网文平台的关注。

11月8日上市首日,开盘不到半小时内,阅文股价已然翻番达到110港元,市值逼近千亿港元,与此同时,另一家网文行业公司掌阅科技也已经收获了20多个涨停板。“网文双雄”之外,百度文学估值40亿,今年完成C轮融资的磨铁图书估值接近45亿……网络文学市场的春天到了吗?

事实上,从1997年榕树下成立开始,网络文学在中国已经经历了20年的发展,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的商业机制。2003年尝试做VIP阅读,产生了一大批能获得订阅收入的作家,IP价值开始浮现,后来盛大文学成立,电子书平台成立,移动端平台发力,再后来版权开始细分,进入精细化运营阶段。盛大文学时期的版权开发还是以游戏为主,最近两年,当影视改编开始真正发力的时候,整个版权市场开始产生持续的IP热。

但黄一琨认为,网文的价值在于机制优势,而并非内容上的优势。在他看来,网文市场为资本裹挟,主流的网文平台类型还是太单一,简书希望提供更多样的类型选择。“简书想做的是移动端的天涯”,黄一琨告诉界面创业记者。

他同样厌恶的还有IP这个词的滥用。“如果我今天发言说IP这个词超过5次,我请5位朋友喝咖啡,因为我特别不喜欢这个词”,沟通会上,黄一琨这样表示。但他并不否认从书到电影这条路的合理性。事实上,这也将是简书未来要做的事和想象空间所在。

在路演过程中,阅文创始人吴文辉反复提及的是“中国漫威”的概念。虽然目前,阅文主要收入来源仍然是付费阅读,但阅文给资本市场带来极大想象空间的业务还是网文IP的影视化。

去年6月,阅文公布“IP共营合伙人”计划,宣布和下游厂商针对高端IP成立公司,共同建构基于IP的产业链,试图通过这种紧密的捆绑,实现更长久的合作与利益共享。不只阅文,国内出版行业巨头磨铁图书也切入了IP孵化开发领域,并已经对《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悟空传》两部作品进行了影视开发。

但即使对拥有惊人IP占有量和作家数量的阅文来说,IP开发仍然不是条容易走通的路。目前来看,只有《择天记》一部走通了网文、动漫、出版、网剧、电影的全链条。即使拥有成千上万部作品,但可供开发影视化的可能上百部而已。此外,能否保证平台持续产出精品IP,也是一个未知数。

和垄断头部资源的阅文相比,简书瞄准的则是平台上那些有潜力的素人作者。目前,简书拥有近千万注册用户,UGC原创作者超过100万,日均产出文章超过4万篇,平台文章累计达到1500余万篇。同样瞄准素人作者的豆瓣阅读自2012年5月上线以来,也不过积累了两万多名作者和8000多部独家作品。

对于走草根路线的简书来说,规模是一大优势,但大部分作者的影响力还都局限于简书,能否经历纸质出版的考验是一个首要问题,IP的转化则可能需要经历更长的时间沉淀,而如何持续发掘优质作者并成功进行孵化开发,也决定了其未来能有多高的商业价值。

以下是界面创业记者和黄一琨的对话:

简书版权中心总裁黄一琨

Wattpad是值得学习和研究的一个范例

界面创业:第一本书的出版是怎么谈成的?出版界怎么看待简书作者出书这件事?

黄一琨:有一个比较出名的投资人,我辗转问他对简书的看法,他说简书可能不行,因为国内作者写作能力不行,我当时就说,文字是一切的基础,如果你认为国内作者的写作能力不行,那你为什么要投资内容行业。掌阅的创始人也问我,你觉得简书的作者什么时候能达到中信出版的标准。当时我没想到这么快,我们现在已经有两本书和中信签约了,一本写内容推荐的《走进内容推荐时代》,一本《宋朝进行时》,都被中信签约了。

本土作者的写作能力是比较有保证的。会有一些出版人上来就问作者的数据怎么样,但好的出版人都是看重内容质量。这两本书的作者都不知名,但是第一本关于内容推荐的,作者在今日头条工作很长时间,关于内容推荐分发有非常专业的见解,这是市场非常关注的,是我们版权中心成立之后出版最快的一本书,这个议题大家很关心。他们的签约条件、版税都达到了国内畅销书作者的水平。现在我们差不多每周都会签约8、9部作品。清华、电子工业、磨铁等出版社都来找简书作者签约,我们自己都感觉情况发生了变化。

界面创业:简书发现优秀作者的机制是怎样的?

黄一琨:第一是产品,简书里有一个个垂直的内容社区,头部有60多个大的内容专题,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用户,简书的忠实用户充当编辑来审稿,他们会提供推荐意见。第二是基于社交关系的内容社区,比如我关注了一个科普作者,他在社区里写作分享评论,他的社交网络可以帮助我们发掘一批科普作者,从我们发现第一部好的科普作品,到现在已经发现了10部,8部已经被签出去了,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第三是简书编辑的判断。另外,到年底的时候,简书的内容分发效率也会有所提升。编辑和算法的结合是一个基本逻辑,具体到每个产品可能有不同,简书就是一个强内容社区,更接近“以文会友”,好作者会成片出现,和其他平台相比发现好作者的效率会高很多。

界面创业:所以简书的内容分发会以编辑为主,算法为辅?

黄一琨:这个很难讲,永远都追求一个平衡的状态。简书的算法现在还有提升的空间,我们后面会把内容朝标签化的方向发展,颗粒度会比现在更细,算法分发的效率会大大提升,除了签约作者,我们现在也在建立优秀作者的设置,这些都会对改进算法效率更有帮助。当然,编辑的力量依然很重要。你会发现,现在苹果的APP Store很像传统的编辑,做了很多精美的专题。算法效率的提升和编辑是分不开的,通过什么维度、教会它什么逻辑,都跟编辑有关,集合式的个性化内容推荐是需要有编辑功夫的。

界面创业:简书现在是在对标Wattpad吗?

黄一琨:不能说对标,只是说在版权方面,Wattpad是值得我们学习和研究的一个范例。Wattpad创立超过10年了,是简书的两倍,而且它的基础语言是英文,有全球市场的影响力。但它所做的事情就是切入普通作者的写作,然后跟国际大出版集团合作,有一些步骤和路径跟我们比较相似。国内现在还是有很多人对我们在版权上走的路感到很陌生,大家都在讲知识付费,讲网文,讲IP,觉得你们好像挺特立独行的。其实不是特立独行,我们就是走了一条适合简书,适合本土原创作者的路,恰好发现Wattpad也在做,而且做的不错。

界面创业:Wattpad推出了一个对话式阅读app,以短信对话的形式推进剧情,国外Hooked、亚马逊Kindle都在推出类似的东西,你怎么看这一类阅读产品呢?

黄一琨:从我个人角度来说,对话式小说是年轻人“杀时间”的一种方式,对提高用户对产品的粘性是有所帮助的。我也做了一些研究,目前来看,对话式小说在国外的接受程度比国内要高,国内读者还是更适应网文那种篇章阅读的方式。另外,对话式小说对产品的运营要求非常高,适合场景性比较强,情节更紧凑的小说,也需要设定很多场景,引导用户去创作和关注,用富媒体的方式做情境的渲染等等。国内前一段时间也有过类似的创业热。总体来说,这是一个新事物,我对此有一些疑问,但是简书作为一个创业公司可以去试试看。

简书应该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天涯

界面创业:简书现在签约的作品中小说类占多少?从书到电影这条路是不是还是小说更容易走通一些?

黄一琨:目前签约出去的作品里,小说接近一半,随着产品改进,连载产品的上线,小说类作品还会有一个增长。从影视化来说,最合适的肯定还是虚构类的,非虚构类不多。非虚构改编版权的界定就有很多技术环节,比如仅仅根据一个新闻就可以走向影视改编,而不一定要非虚构的作品,而且现在很多非虚构的创业团队过分押宝于影视化,题材偏向猎奇,我觉得有点太着急了。

现在国内的虚构小说品类还是太单一,集中在网文受欢迎的那几个类型,《白夜追凶》《无证之罪》火了之后,大家又都一窝蜂往罪案题材去扑。再比如,都说科幻热,都说大家喜欢科幻,但是国内好的科幻作品很少。后面我们希望通过连载产品的上线,通过标签化运营,让简书上的作品种类更丰富。

界面创业:但是类型的单一不也是市场选择的结果?

黄一琨:影视市场已经证明,市场是失败的,《致青春》那种校园青春系列,出了一部之后后续的电影都砸了,这说明观众首先看重的还是故事,而不是类型。我觉得这是很多做内容的人容易忽略的一个很大的问题,标签是为了让你更轻松地判别一个内容,但是最终用户还是看重故事,一个人看《白夜追凶》不是因为这是一个罪案题材,就是因为这个故事好,没有别的。

界面创业:爱奇艺的文学总编那天说,简书是在开创一个APP时代服务于榕树下那一批文学青年的平台?

黄一琨:我觉得简书应该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天涯。现在在内容创业里投入那么多人那么多钱,但是没有一个平台能像当年的天涯一样,产生那么多优质的内容,对用户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我个人期待简书能够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同时弥补天涯在版权开发、版权服务等商业化上的不足。

界面创业:在榕树下那个时代,网络文学也是个性化的,有很多不同类型,为什么到今天流行的只是玄幻、宫斗等少数题材?

黄一琨:网文让人尊敬的是它曾经的机制,他们或有意或无意地找到了一个改变传统写作、出版、阅读的方式,这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后来网文太有钱了,变成大资本的垄断,网文界呈现出来的比资本主义社会还要资本主义社会,资本控制了文化,绑架了作者,用合约来挟持作者,让大家都往这些领域去。我觉得是他们自己在往窄路上走,内容的价值永远在于多样性和自由的空间。

界面创业:那简书怎么避免被资本裹挟?

黄一琨:简书是为作者服务的,不是控制作者的,要建立好的内容生态。这是我们做事的逻辑、世界观、价值观跟网文界一些大佬们不一样的地方。网文界有些太强势了,随便拿来一个作者合同就知道他们到底对作者怎么样了。

界面创业:IP开发这块,现在整个行业都还处于比较早期的阶段,即使是阅文,从网文到动漫到网剧、电影的路也没有完全走通,怎么看待这种挑战?

黄一琨:本来就没那么容易走通。今何在的《悟空传》是十多年前的网文经典,现在改成大电影,票房也并不尽如人意,从网文到电影挑战还是蛮大的。一方面,从业者都要有一颗谦卑之心,要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都能做。另外,现在对内容的判断也需要有一个标准。中国图书业的排行可以花钱刷榜,就没有美国《纽约时报》排行榜的公信力,网文也是这样,很多数据都是刷出来的,都刷这些假的数据,让别人还怎么参考判断呢。总是有霸道的机构,虚假的数据,要用一种特别速成的方式,所以失败的案例很多。最终能不能成还是看大家想不想按照规律把这个事情做起来。现在影视下游的人对买影视改编会很谨慎,像以前那样只提供阅读量一类的数据已经很难说服影视圈的人买作品了。这些年炒作的那些二次元、国漫、IP、网文,没有一个成的,行业疯狂够了会走向正常的道路。

界面创业:那你觉得行业什么时候能比较冷静的看待这件事情?

黄一琨:等投资人钱亏的差不多了。市场经济在整体上讲不会有大的问题。娱乐行业、文创行业是一个面向大众消费者的市场,之前有些电影那么糊弄大家,大家就是不买账了。等大家真正都用脚投票的时候,行业整体上会发生一个比较大的变化,但等到那时候,很多公司可能就死掉了。

界面创业:现在简书刚开始做版权这件事,相当于是收割了之前的很多创作成果,那么简书的这种UGC模式怎么保证能源源不断产生好的作品?

黄一琨:有几个前提条件,第一,有一批具备一定写作热情和能力的人,第二,整个出版行业有一些新的变化,而不再像是传统出版业那样老旧的机制。我觉得目前来说这两个前提条件都存在。中国是第二大出版国,我们也经历了高等教育的大跃进,社会慢慢走向一个正常社会,文学、故事这些渐渐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很多人都开始尝试记录自己的生活经历。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一个产品能够保证易用性,在推广上保持正常的速度,能够容纳的写作者的数量足够大,就能够保证有源源不断的作品。很多地方都是在变现作者版权的商业机会,而我们是在发现作者,所以简书是上游。如果简书断流了,别的地方也够呛。

界面创业:磨铁等传统出版社也在做IP开发,和这些出版社相比,简书的优势在哪里?

黄一琨:传统出版社是我们的下游,他们拥有的是在出版方面的专业能力,但没有互联网平台和工具,没有办法像我们这样发现作者,聚合作者。虽然我们现在的签约作者和作品的数量还不多,但是还没有一个出版社能覆盖像我们这么广的作品和品类。我们有那么多作者可以培育。比如,我们为什么要做针对全职妈妈的运营,就是因为他们才是主力作者,他们自己养孩子,同时通过写作找到生活的一个支点。这样的做法不是传统出版社会去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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