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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展望中国航天，我想，在不远的将来，中国人的身影会出现在更深远的太空。如果说想对年轻人说一句话，我想对下一代接棒者讲：前路漫漫，你们的明天是星辰大海，相信你们会飞得更高、更快、更远。”2026年9月21日，国务院新闻办“新征程上的奋斗者”中外记者见面会上，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特级航天员杨利伟说。
今天也是个特殊的日子，34年前的今天，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正式立项实施。作为中国踏入太空的第一人，杨利伟对这一天感触颇深。从开场自我介绍到最后一轮答问，在两个多小时的见面会里，他6次拿起话筒，讲"变"与"不变"，讲21小时23分里的生死瞬间，讲那句被写在工作日志背面的话，也讲对下一代接棒者的希冀。
"坐拖拉机上天"到"三室一厅"
当被问到中国航天的“变”与“不变”，杨利伟给出的第一个坐标是时间。“在这34年里，应该说走过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强大这个历程。从我当时的一人一天到多人多天，从单舱飞行到多舱飞行，从短期飞行到长期驻留——航天员在轨时间从几天、几十天，延长到现在的半年，今年我们还有一年期的航天飞行。”
对于航天员视角的变化，他说，“从航天员来讲，大家看到我当年飞行的时候，23年前，他们经常开玩笑说我是坐着拖拉机就上去了，现在至少是坐着小汽车上去了。从航天器的体量上来讲，那个时候他们说我在上面住了一个标间，现在起码是三室一厅了，那时候我们的飞船6立方米，现在要120多立方米。”
餐桌上也在变。杨利伟回忆，自己飞行时吃的是即食食品，虽有加热功能，但一个人在返回舱里没有进到轨道舱去加热。而现在，"航天员一星期吃的可以不重样"。他特意提到一个细节："非常欣喜地看到，前一段我们的航天员在太空中已经吃到炸鸡翅了，把空气炸锅都带上去了。"
但说到"不变"，他的语调沉了下来，“每一次我们航天员进场去准备飞行的时候，都会到东风烈士陵园去祭拜先烈，每一次都会去。” 这个地方现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的车辆经过烈士陵园的时候都会鸣笛。为什么？“因为几代人几十年的发展，我们很多航天人不仅献了他们的青春，献了他们的子孙，而且很多也献出了他们的生命。”
他还提到一个上午刚发生的事："今天上午，我和同行们还开了个小座谈会，谈到当时入队的时候，在国旗下宣誓。把我们的名字很庄严地签到国旗上的时候，我想，这一刻选择的不是职业，选择的是使命、是担当、是责任。"
“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害怕”
当各位代表聊起最难忘的经历，杨利伟第三次拿起话筒："如果说难忘的话，应该还是执行任务。"
他讲的第一个瞬间，是火箭上升段的共振。
“在火箭发射上升的时候遇到了共振，在那一刻，我以为我要牺牲了，当时确实是这样的，而且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以为是我身体不行了。”他说，后来有很多人问：“当你去面对这个的时候害怕没有？” 他的答案是："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害怕。"支撑他的是一句话，“祖国利益高于一切”，这句话就写在航天大队的入口。"当航天员去面对很多风险的时候，是因为载人航天精神，让我们能够从容面对。"
第二个瞬间，是解开束缚带后的第一眼。
"记得我第一次能够把束缚带解开，第一时间到舷窗旁去俯瞰广袤无垠的宇宙，以及人类赖以生存了一万多年的美丽家园时，这一刻我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在此之前，中国人只是在媒体上、在国外的影像里看过这个高度的地球。
他激动地在自己的工作日志背面写了一句话："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进步，中国人来到太空了。”
写完后，他把日志举到摄像头前，希望所有中国人能跟他一起分享这一刻。"但非常遗憾，后来我回来问，很多人说没看清我上面写的是什么。"飞船返回后，他想把这本日志带走，工作人员告诉他"不行，已经不是你的了"。后来他让摄像师拍了几张照片，"还在杂志上发表过"。如今，那本日志收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
第三个瞬间，是舱门打开的时候。
“当我执行任务返回落地的时候，当舱门打开，我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他说，“飞行前有人告诉我会有很多人去接我，但我没有想到这种状态——返回舱外面一片欢乐的海洋。” 警戒线已经让大家挤没了，底下有人喊“献花的哪去了”“献哈达的哪去了”——“挤丢了”。
人们喊着让他说话。他出舱后的第一句是："我为祖国感到骄傲。"
“现在回过头来想，还有更合适的语言描述吗？真的没有。"他说，"当我们的梦想能和祖国的需要紧密结合到一起的时候，在这一刻我们感受到的是一种幸福。”
载人登月到底有多难？"38万公里外，没有备份和救援"
对于“载人登月到底有多难”的提问，杨利伟先还原了方案：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对外已公布登月实施方案，即发射两枚火箭，分别送梦舟飞船和揽月月面着陆器入轨，在月球轨道交会对接；航天员进入着陆器落月，完成月面工作后起飞返回月球轨道再次交会对接，再乘飞船返回。
“在整个过程当中，大家可以想象解决什么问题？地月的往返、在绕月轨道上的交会对接、精准的月球着陆以及起飞，还有月球上环境控制和生命保障的一套系统，保障航天员在月球上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这一系列的突破都要做到万无一失，因为在这个环境，我们很多的工作是没有备份和救援的。"
那么，未来第一个踏上月面的中国航天员，需要具备什么？
杨利伟说，一是非常优秀的职业素养，"要掌握大量的基础知识，要有高超的操作技能，以及面对风险的判断和处置"；二是很好的心理状态和对事物的判断、决策能力。
“这让我回想起，我第一次飞行的时候，有很多未知。我曾经跟很多同志开玩笑说，地面打一个雷、一个闪电，返到我的飞船里面的时候，都会让我满头冒汗，因为不知道哪儿来的光，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个自然现象。大家可以想象，如果飞到38万公里以外，到一个地外星体着陆的时候，当我们面临很多想象不到的情况，航天员应该具备什么。”他说。
随后，他说出对同行们的寄语，“首先要知敬畏。敬畏太空，敬畏科技，敬畏任务。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锻炼成为一个合格的航天员。同时，也希望我们航天员相信自己，相信团队，特别是要相信中国载人航天几十年来积累的工程力量和能力。”
"中国载人航天走过了30多年历程，我非常荣幸能够成为中国载人航天长征路上的一名开路者，在祖国需要的时候，没有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杨利伟说，"到今天，我欣喜地看到很多年轻人走入了我们这个队伍当中来。从航天员来讲，第二批航天员已经成为了中坚力量，第三批航天员也逐步成熟，第四批航天员崭露头角。中国不单会成为航天大国，也会向航天强国迈进，一定会成为航天强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