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一个非婚生的女婴,被父母以"无暇照顾"为由"留"给了家里请来的保姆。此后十三年,父母再未探望,孩子因此长期没有户口、没有学籍,初三那年连中考都报不上名。
2026年9月20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第三批检察机关依法履职推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法治建设典型案例,其中一起典型案例显示,山西省某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支持这位并无血缘关系的实际照料人提起诉讼,法院判决撤销亲生父母的监护人资格、指定实际照料人为监护人。此后,这对父母因犯遗弃罪,分别被判处管制六个月。
2012年6月1日,在北京开设诊所的周某军(重庆籍,2026年8月12日因病死亡)与李某娇(四川籍)非婚生育一女周某甲。2013年,张某芳(山西籍,女)经家政公司介绍,到北京住家照顾不满周岁的周某甲。
张某芳两次假期返乡期间,周某军、李某娇均以“无暇照顾”为由,要求其将周某甲带回山西某县老家照顾。2014年春节假期结束后,张某芳多次要求将周某甲送回北京交还周某军、李某娇,二人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此后,周某甲一直跟随张某芳在某县生活。
2014年至2017年1月,周某军、李某娇数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某芳支付部分劳务费及周某甲抚养费用,但从未到某县探望周某甲。

2017年1月以后,周某军、李某娇再未向张某芳支付过任何费用,也未曾询问过周某甲状况。由于周某军、李某娇怠于履行监护职责,致使周某甲长达13年未办理户口登记,对周某甲的正常生活和学习造成了严重影响。(当事人姓名均为化名)
2024年7月,张某芳因周某军、李某娇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其自身诉讼能力较弱,向山西省某县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某县检察院)申请支持起诉。该院经审查认为,暂时无法确定周某甲处于被遗弃状态,遂将该案件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并终结本次审查。
2025年5月,因周某甲一直无法办理户口登记手续,没有学籍,无法参加中考,也无法办理社保,周某甲的学习生活已受到严重影响,张某芳再次向该院申请支持起诉,从“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则”出发,某县检察院受理张某芳支持起诉申请。
受理后,检察机关依法开展调查核实:查明周某军、李某娇存在长期遗弃周某甲的行为,且对另一名女儿亦存在遗弃行为,周某军负债200余万元,其二人经济、身体状况亦无法正常履行监护义务。另查明周某军父母已去世,李某娇父母也无真实抚养周某甲意愿。
通过走访村委会,实地调查了解等方式查明:张某芳具有抚育照料周某甲的经济和身体条件,且多年来周某甲在张某芳的实际照料下健康成长;周某甲本人亦明确表示愿意同张某芳夫妇共同生活;同时,民政部门出具意见,建议张某芳作为周某甲的指定监护人。
案件的关键争议点随即浮出水面:一个与孩子无法定监护义务的"外人",是否有资格申请撤销法定监护人的监护权?检察机关组织检察听证,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人民监督员和学者担任听证员,某县政法委、法院、教育、公安、民政、村委会等10余家单位参加听证,听证会认为张某芳不存在非法收养、非法拘禁周某甲的情形,检察机关应支持张某芳起诉撤销周某军、李某娇监护权,法院指定实际照料人张某芳作为监护人最有利于周某甲成长。
2025年6月16日,某县检察院依法向某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某县法院)制发《支持起诉意见书》。同年7月14日,某县法院采纳检察机关支持起诉意见,依法判决撤销周某军、李某娇监护人资格,指定张某芳为周某甲的监护人。判决生效后,某县检察院协调相关部门为周某甲办理户口登记、学籍、社保等手续。2026年7月14日,某县法院判决周某军、李某娇犯遗弃罪,分别判处管制六个月。周某军、李某娇遗弃另一名女儿的行为已另案处理。
最高检在阐述本案意义时指出,真正的亲情从来不止于血脉相连,更源自日复一日的陪伴守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明确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在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严重失职、拒不履行监护职责,导致未成年人陷入“法律身份真空”及生存发展困境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撤销监护人资格的相关规定的,检察机关可以依法支持相关主体申请撤销监护权。
对于实际照料未成年人的“等外”个人能否申请撤销法定监护人的监护权,要从实际照料人照料未成年人的动机、时长、理由是否适当充分,与法定监护人的联络情况、经济来往,被照料未成年人以及实际照料人继续共同生活意愿,当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和民政部门等单位意见等多方面进行调查核实,以“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则”明确“等外”个人可以申请支持起诉,也可以被法院指定为被照料未成年人的监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