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界面新闻编辑 | 姜妍
在这个即将过去的夏天,世界多地都出现了异常天气——在8000多公里外的欧洲,经历多轮热浪炙烤,河流无精打采,土地隆起皱褶,暴露在阳光之下的一切生灵无处遁形,死亡率激增。在东方,台风过境、灾害频发,洪水冲走建筑和树木,人们被迫在高涨的水位线上漂流或泛舟求生。多篇极端天气的报道里,人类亲手造成的“气候变化”是绕不开的警醒,而在大自然的诸多回击中,时而奔涌狂躁,时而枯竭虚弱的水体,用不断变换的形态影响人类的处境,宣示着特殊的存在感。
这场由“水”透露出的环球危机也敲响了剑桥大学文学与环境人文学教授罗伯特·麦克法伦问题意识的大门。过去五年,麦克法伦的脚步与水相伴,依次拜访南美洲氤氲着云雾气的森林之河、印度毒化淤塞的溪谷、支流,还有加拿大浩荡奔往海洋的大河,三场溯源之旅最终汇集在他的新作《活水》中。
《活水》延续了麦克法伦过往23年创作生涯的基础步骤:攀登远山、徒步古道,再把期间的冒险、见识与遐思用文字铺陈开来,如他自述的,“量一量我的脚,从脚后跟到脚趾的距离是29.7厘米,这是行进的单位,也是思想的单位。”但不变中亦有变化,麦克法伦告诉界面文化,从首作《恋恋远山》开始,他花了10年时间主要磨练一种美学的技法,之后,清晰的伦理维度逐渐出现在《荒野之境》《古道》的文本中,到《深时之旅》时尤其显著。而《活水》,他称作是自己完成过最具政治性的一部作品。
[英] 罗伯特·麦克法伦 著 陈宇飞 译
文汇出版社·新经典文化 2026-8
跟随一群天南海北的旅伴,麦克法伦在三地分别结识一位“护河者”,他们富于灵性与智慧,又因声援“自然权利运动”怀揣共同理想。麦克法伦不仅深受鼓舞参与其中,在法律层面主张河流有生有死、也有权益的法人主体身份应被承认,他也在旅途中尝试丢掉走到哪带到哪的笔记本,只凭靠感受“赤裸”迎接河流本性。他听从原住民指引,系上与圣树相连结的红手环、沿河播撒烟草告慰天地,更有意思的事发生在他迈向写作阶段后——麦克法伦意识到,自己的语言在越来越政治的同时,正往一种“诗性”的倾向趋近,“我想,思想只有流动起来,更加敏锐,才能对我们当前的世界有所回应。”
随着麦克法伦的作品一本本译至国内,他的强作者性吸引一批中国读者自立文学圈“麦门”。有人认同他的语言充满“物质和比喻的相遇 (matter meeting metaphor)”,人的内在感受往往与外在风景碰撞、贴近、亲密融合;也有人评价阅读麦克法伦的过程中最大的感受,是“常识会被颠覆,万物皆有生命,风雨如同启示”。在国际上,麦克法伦的笔耕不辍激发评论界围绕“自然文学”进行过几次重要论战。2013年,麦克法伦担任史上最年轻的布克奖评委会主席,而就在近期,他的名字还出现在了诺奖赔率榜中。

和界面文化视频连线的当天,麦克法伦尚在英国家中度过暑假,尽管隔着八小时时差,两边却不约而同传来施工的噪音,“没办法,这就是城市,”麦克法伦向记者摆摆手,手腕的红手环看起来有点磨损,却依然没被摘落。彼时欧洲距离那场热浪事件已经过去三个月,但试炼还未结束,他们正在接受这一年第四波高温的折磨。麦克法伦回忆起早年在中国执教,他曾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叫“高寒”。聊到后来,他开始畅想如果人类真的有守护灵,他希望自己的是一只和他一样向往雪地、高山,有着狂热奔跑爱好的北极兔;或是一棵寿命漫长的黎巴嫩雪松也不错,它生长在《吉尔伽美什史诗》开篇,而那是世界已知最早的成文故事诞生的起点......麦克法伦笑了出来,“所以你应该知道我这样的人在高温中会有多难熬、多希望热浪能赶快过去了吧。”
01 绝望是奢侈,而希望是戒律
界面文化:你生活的地方情况还好吗?近期一些地方发生了洪灾、泥石流,住在城市的人也感知到天气越来越变化多端,一天之内能同时出现高温、雷暴、冰雹多种预警。
麦克法伦:我住的附近有一口泉濒临干涸,体内只剩一丝丝微弱的生命脉动。河流低沉、缓慢,和生了病一样。大量鱼类被高温杀死,翻着肚皮浮在水面。所有草地形色如狮子鬃毛,到处冒着野火。很多人跳去河里图个凉快,但溺死的情况时有发生。真的是直到这个夏天,欧洲才发现自己成了气候变化的“前线”。很长一段时间,欧洲人都是远远看着这些后果在别处出现的,但现在它们来到这里,把欧洲变成了全球升温最快的一片大陆。
英语里近几年有个说法是“天气之鞭 (whiplash weather)”,whiplash在表示受伤方式时,是指你的脖子被类似挥鞭的动作拉到一侧,又被甩到另一侧,过度屈伸。现在的天气灾害就像这样,山火烧得正烈,没过多久洪水又接踵而至,彼此间隔很短,紧密相接。我感觉“天气之鞭”已经快要形成一种新的常态了。
界面文化:欧洲高温在中国也颇受关注,不过更多是关于安不安空调这件事。如何看待有关自然的讨论沦为人类之间博弈的变相形式,而几乎与自然实情无关?这是你在写作中也提出的疑虑。
麦克法伦:我不太觉得人类和自然是能分开的。所谓人与自然分离是西方启蒙运动给出的众多幻觉之一,人类例外主义、人类优越论、人类远在自然之外......我们的制度根植其中,造成整个星球系统的失调 (planetary derangement)。当我们在讨论自然和气候的政治时,并不存在讨论范畴层面的错误,因为这就是我们生活其中的世界。
界面文化:你从小亲近自然,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其中包括某些根深蒂固的理性主义、边界、规则,这两者是否在你体内产生过搏斗时刻?
麦克法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活水》囊括的这段我在五年间经历的旅程,就是一场理性主义与泛灵论持续纠缠,并从前者走向后者的过程。这种转变在我来到加拿大时达到高潮。在探访河流之前,我先去见了因努原住民的文化领袖丽塔,她叮嘱我别想太多,关键在于唤醒心灵,而非唤醒意识。后来在一段湍急的河道里,我们扯着嗓子在水声中交谈,这种感觉既陌生又深刻,言语被某种不来自我们的动量加速,汇成一股急流,变得无法忍受。仿佛我们跨过无形边界,闯进一片屏障不复存在之地。
河流和丽塔共同作用于我,让我感觉套住我的那层理性主义的“盾牌”被剥离了。突然间我无比相信原本布置自己要用一整本书的篇幅来解答的事:河流是活的。关于这个提问,我只能回答得这么简洁,除此之外我再也说不出别的。没有任何疑虑,甚至无须解释。当然,理性主义随后还是浮现了,毕竟它如此深地内化于我们所有人心里。
不过也让我们稍微退后一步,我说这些的意思并不是理性主义就是坏的。它也曾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益处和进步,使数百万计的人摆脱贫困。但问题在于它现在太过绝对化,几乎已经膨胀成一种统治认知的政权,一种看世界的唯一方式。
界面文化:很多人把沉迷自然的做法当作一种逃避之举,但你此前提到transcendence(摆脱尘世关切和道德负担)和inscendence(穷尽其深,直捣核心),二者似乎指向不同的人生态度。
麦克法伦:刚开始写作时,我的作品也更倾向于“超然(transcendence)”,想把自己从世界中拔高抽离出来。这的确是一种逃离之举,而且深深牵涉到神秘主义的传统。我甚至感觉中国诗歌里的“山水”也是这样,诗人离开尘世,前往山巅、树林隐居,休养生息。但“深钻(inscendence)”不是试图把世界抛到脑后,而是爬进世界里。我们参与到它一切的美丽、丑陋和复杂性当中,和那些决定着地球生灵未来的难题缠斗,包括人类和超乎人类物种之外的公平正义。我希望自己现在能站在这个位置去给出些回应,如果不这样做,是我们的失职。
界面文化:很多环保传播会强调灾难来临时的巨大危机,但有人批评说,这会使人们最终因此失去行动意愿。还有很多人在日常生活里已经感到无奈、困窘,于是对宏大议程更加失去讨论的欲望。你是如何处理绝望情绪的?
麦克法伦:我有什么资格放弃这个世界呢?世界总有一些部分是值得变更好的。我有很多朋友在印度、厄瓜多尔的险境中工作,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人类和生态共同繁荣。如果我说我什么都做不了,这会是一种相当特权、相当奢侈的立场。
如果说绝望是一种奢侈(despair is a luxury),那么希望就是一套戒律(hope is a discipline)。它包含两个步骤,首先你要敢于梦想一个世界,一个你能尽情饮用、畅游所有河流的世界,反正在目前的英国,这跟痴人说梦差不多。但更困苦的在于把幻想带到现实,这意味着组织行动、建立联盟、推动制度性的改变。
你刚才还提到危机很容易给人呈现出单一、庞大的个体的面目,仿佛是个压倒性的存在,只浓缩成了唯一一件事。但它不是这样的。一场危机是由许许多多微小的危机构成的,正因如此,我们要学会挑出其中某些小危机,一点点修复和解决它,把危机“颗粒化”处理。
02 我们从未现代过
界面文化:人文学科的知识,和亲自发起的旅行,在你的作品中缺一不可。二者对你来说是怎样的意义?
麦克法伦:我没有一本书是安安静静坐着完成的。当把自己放置在陌生地方、陌生人面前时,你原本的想法总会受到挑战。你会有新发现,而这些都从邂逅当中源源不断自发冒出来。所以我在《活水》中也把河流当作共同撰稿者,放在了致谢里。这不是一种修辞,我是真的这样认为的。我们始终都在与这个世界一起写作(writing with the world),而不是写关于这个世界的作品(writing about the world)。
界面文化:你有在世界各地行走的经历,不同地区有关自然的传统理念有什么差别或贯通之处?
麦克法伦:我有时候想,就跟水土能培育出特殊物种一样,各个地方也会生长自己的思想。思想有它的地域性,这一点挺迷人的。但就《活水》而言,过去五年我一直在旅行,后来我又回到英国,这里的河流处在严重危机之中的同时,也发端出了不起的河流保护运动。我突然意识到,“河流是生命之源”的信念,其实遍布世界各地。我本来是想了解不同文化如何理解河流,最后我找到的却是一种共同价值,但直到去了另外三个大陆,我才终于在自己的国土看见了这一点。
界面文化:在听到各个地区与自然生灵的亲密故事之后,你感叹“我们生活在神话时代,我们从未现代过。”这如何理解?
麦克法伦:《我们从未现代过》是法国哲学家、思想家布鲁诺·拉图尔一本著作的书名,我理解他想表达的大概是,我们此前习惯给自己讲述一个关于启蒙的故事,一个理性主义如何趋近乎纯粹、把迷信、泛灵、征兆、神谕驱逐开外的故事。在英语里,有一种贬义语气的说法是“别再那么中世纪了”,“中世纪(medieval)”意味着回到科学尚不存在的年代,用非理性的思维揣摩世界。但就同我们在疫情时期和气候危机中看到的那样,我们依然利用预兆来领会事件,一次又一次拒绝听从科学。我们从未真正现代过。几乎每个时代都宣称自己比上一个时代更现代,但事情显然不是这么运作的。认识到我们只是世界的部分,临时存在于此,短暂作停留,而非主人、提坦 (希腊神话中众巨神) ,世界才能迎接一个适宜居住的未来。
我们现在面临的危机不仅仅关乎立法,也同样是想象力的固化所致。无论是河流的枯竭还是更大规模生态系统的崩溃,归根结底都跟我们不断讲给自己听的故事有关系。而这就是文学能参与进来、发挥作用的地方。
界面文化:你提到河流有生命,并非将河流拟人化,而是进一步深化和拓宽“生命”的范畴。如何辨析之中的区别?
麦克法伦:这些年与河流相伴彻底改变了我对时间的理解。我过去一直相信时间如同一条河,始终朝着一个方向流,但我现在知道了即便是河流也不仅仅是单向涌动的。一些大河里有逆向而行的洄流,还有些地方,不同朝向的水流会相撞,创造出给水体供氧的漩涡。只把河流想成一路往下游奔腾是一种误解,而如果把时间想成是走向死亡终结,同样也是误解。我现在就越发迷恋于“螺旋式时间”“循环型时间”之类的概念。
至于“生命”,我觉得中国传统能给予我们很多启发。多年前我在《荒野之境》讨论“wildness”的定义时,曾经提到中国古典思想中的“自然”。“自然”这个美妙的用语在我看来表达着一种徐徐展开、持续处于生成状态(becoming)的生命过程,自然而然、顺其自然。生命并非一个牢固结构着的实体,它始终在自发地宣告其存在,从自身之中不断生长,这也是河流教给我的一课,这种改变非常深刻。
[英] 罗伯特·麦克法伦 著 王如菲 译
文汇出版社·新经典文化 2024-5
界面文化:你会在感受到自然全然他者的存在后产生质疑:“周遭的一切真的有生命吗?按谁的标准判断?用什么来证明?”体会到这种他者性之后,理解、沟通该如何实现?
麦克法伦:我们正在来到哲学和语言最外围的边界,在这里我们还可能设想人与鲸鱼交流,与树木交流,甚至与蘑菇交流,而当面对河流这样的存在,至少从理性主义的角度来看,我们已经远远超出现有语言工具能触碰的范围。要如何动用语言,和河流的无法言说性正面相撞,这对写作者来说是一场兴奋的挑战。我知道我肯定会失败,永远都会以失败告终的,但问题是我会用怎样的方式失败?我对语言失效的那个瞬间是很感兴趣的。之前还没有任何一本书把我推到离“碎裂带 (shatter belt)”如此之近,直到《活水》。在第一页,语言还像是一支乐曲、一声鸣啭,接着它逐渐拥有了组织感和命题性,随着整本书的进展,它又慢慢“河流化”,表现出液体般的性质。
03 这个世界值得更慢的理解,也需要简单粗暴的“哇”时刻
界面文化:你在接触自然元素时,会习惯探索相关的词根词源,而且你几乎能叫得出所有物种的名字。确切、详尽的命名在你这里是否构成一种特殊的目的?
麦克法伦:我喜欢追溯词源的历史,去看看它们告诉我们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情。而且我相信我们需要一种丰富、多样而精确的语言,描述我们与更广阔的生命之网的联系。如果我们只是笼统地说“山”“河”“田野”,我们就失去了连接,关系中细腻性的消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大量列举物种名称虽然会让不再熟悉这些词汇的人感到难以接近,但我想要赞美这种错综复杂性。某种程度来说,精准就是一种抒情,命名这件事蕴含着美与优雅,世界还原回自己的微妙状态,但我也绝不希望语言变成精英的、排他的象征。
界面文化:你在搜索资料、写作和旅行期间听了大量的音乐,也了解到你有过参与歌曲创作的经验。音乐在你的创作过程中发挥着什么作用?
麦克法伦:没错,我写了很多音乐,还有歌剧脚本、大型合唱。你们在中文里把“nonfiction”翻译成“非虚构”,跟英语一样,就是字面意义的“不是虚构”。我们总用一种否定的、缺乏热情的态度来称呼“非虚构”这种体例,但对我来说,我爱写的那种非虚构值得更加积极正面的定义。我想把许多不同的写作传统汇聚起来,我会向小说学习人物之间如何对话,我会从歌词中借鉴怎样把动词从句子中拆出来。所有经验就像一条条支流,最终都会流进我的那些大型非虚构作品的主河道内。我始终被各种形式的作者滋养,我很喜欢这种彼此交汇。
几乎我所有书到结尾都会附一份歌单,里面列着我旅行时、写作时听得比较多的音乐。当我们谈论非虚构的时候,很少把它看作一种能承载、激发文字音乐性的底本。但只要我开始写,我最先问自己的都是“这一段听起来怎么样?有什么样的韵律?”这些在我考虑如何使用语言时非常重要。而音乐能帮我校准自己的耳朵,聆听字母发出的声音。
我还有一个偏好是喜欢使用破折号,这在我看来是一种很液态的标点,在维持流动感和速度的方面效果不错。毕竟自然也没有什么故事情节,无法写成一篇侦探小说,你必须找到其他方式推着读者向前走。而这对我来说完全取决于语言是否拥有把他们拉进故事里的技艺,让他们也仿佛和你一起在河流中,被流水带向前。
界面文化:现在的视听技术能够帮助再现、保存某一处自然风景的样子,文字似乎不如影像资料的还原来得更直观忠实。坚持通过文字、文学来接触自然的意义是什么呢?
麦克法伦:我倒不反图像,我的书里是配有插图的,但世界文学至少有四千五百岁了,历史已经证明文学能做一些单靠图像无法完成的事。而这在很大程度就是和时间有关的。一部作品关乎一段过程,而过程经由时间的推移才能展开。我们去关注一片风景、一个地方、一种生物,是需要时间的,它也无法迅速给出你想要的答案。阅读的旅程也一样,读者往往要花费一两天,甚至一整周的时间看完一本书。我觉得这与文字所能启动的人心与思维的节奏有关,书写能够让人的心灵和思维在时间之中缓慢舒张。
界面文化:人们看到美景的第一反应或许是打开手机拍照,很少再尝试用富有变化的语言讲述它,很多人开玩笑自己只剩下会说“哇”“好美”“真是绝了”。
麦克法伦:我非常理解,我也有那种一定要拍下来的第一反应,有时候需要克制冲动,检查直觉,反问自己还有没有记住它的其他方法,比如通过和朋友的交谈、比如写作?不过我觉得只说“哇”也没什么不好,这个世界充满了“哇”的时刻,我们不用总是长篇大论地描述它。保持一种被世界惊叹到无语的感觉是重要的,因为惊奇(wonder)是一种生存本能。当我们不再对世界感到惊叹了,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也会变成用完即弃之物。有时候能“哇”一下也挺好。
界面文化:露营、徒步、观鸟都在转变成一种可供消费的旅游产业,目的地被确定、路线被规划,人们更熟悉的指称是“网红湖泊”“最美森林”“出片步道”,人与地方建立关系的方式似乎发生了改变。你怎么看这些变化?
麦克法伦:关键区别在于我们是在自然之中还是在消费自然。当生活的世界仅仅变成一种供我们消费、加工的材料——就像我们去商场买东西,满足资本主义驱使我们去消费的欲望时——这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我亲眼看到过苏格兰有些地方被Instagram毁掉了,它们变成了“蜜罐”,很多人去那里不是为了真正理解这片土地在人类和生态意义上的复杂性,而只是拍拍照po上网。
但另一个方面,这确实吸引着人们走进荒野。我相信这每一次的初见面是会起到作用的,和真实的世界、风景迎面相遇永远是让一个人心生保护欲、急于为自然做点什么事的最好的方式。将注意力最终转化成行动,需要敞开一颗心,永远怀揣希望,去遇见世界全部的陌生、奇异和惊叹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