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跨国药企,

十余家药企核心高管密集换防,行业深度洗牌已卷到组织层面

行业深度洗牌,终究卷到了“人”的层面。

文|医药研究社

过去两个月,医药行业高管人事调整的鼓点明显加密。国药现代、先声药业、恒瑞医药、太极集团、天士力、复星医药、万泰生物等十余家药企相继发布核心高管变动公告,涉及董事长、总裁、首席执行官、董事会秘书等关键岗位。如果将视线拉长至整个2026年,这一名单还将大幅延伸。

单一的人事变动或许只是正常更替,但当十余家头部企业集中在同一时间窗口重新完成核心管理层的“排兵布阵”,背后必然有超越个案的结构性推力。行业深度洗牌,终究卷到了“人”的层面。

业绩增长乏力,换人是成本最低的调整

先看一个基本事实:这一轮发生高管变动的企业,绝大多数都面临营收增长放缓或利润下滑的压力。

以先声药业为例。公司在发布2026年中期业绩的同一天,宣布创始人任晋生重新出任CEO,周云曙转任总裁——后者2026年3月才履新,不到半年即调整。单从业绩看,先声上半年营收45.8亿元、同比增长27.8%,归母净利润8.3亿元、同比增长37.9%,创新药收入占比达84.9%。在业绩高速增长的背景下,CEO调整显然不能归因于“业绩问责”,更深层的原因是:创新药竞争日趋白热化,董事会认为战略决策的节奏和方向需要校准,让创始人重新掌握方向盘,本质是对战略决策权的回收。

太极集团和天士力同日换帅,则是典型的业绩倒逼。8月10日,天士力董事长周辉因工作调整辞任,蔡金勇接棒,席凯任总经理。中药板块虽有政策倾斜,但同质化竞争严重、大品种增长乏力。周辉辞任后留任董事,这种过渡性安排表明:新任董事长蔡金勇的首要任务,是在存量博弈中为天士力找到新的增长锚点。

复星医药同样值得审视。2026年上半年复星营收204.42亿元、同比增长4.75%,归母净利润17.21亿元、同比微增1.15%,与先声近28%的增速相比步伐明显偏慢。7月,王兴利晋升为总裁。在增长中枢下移的背景下,这更像管理层主动“换挡”——让具备医学背景的干将执掌经营一线,为下一阶段竞争提前布局。

万泰生物则受制于HPV疫苗价格战,业绩持续承压。7月,董事、总经理姜植铭因个人原因辞职,而万泰从2023年起净利润已连续三年大幅下滑。让高管为持续恶化的业绩承担后果,是商业世界最朴素也最冷酷的逻辑。

跨国药企也未能置身事外。赛默飞8月18日宣布Dan Rosen出任中国区总裁;爱施健中国区总经理刘谦8月14日离任,距其2025年4月履新仅约15个月;碧迪医疗近期任命贾拉勒·欣迪耶为大亚洲区药物管理解决方案业务副总裁;诺和诺德、武田、勃林格殷格翰上半年也先后完成中国区负责人换防。跨国药企的逻辑类似:当中国区业绩不再“自动增长”,总部往往会考虑调整处在中国区最高位置上的管理人员。

不过,将业绩压力与人事调整简单画等号并不总是成立。先声的案例表明,在高速增长中换帅,反映的更可能是对战略方向的重新校准——增长的质量、节奏和可持续性,比绝对值更让董事会焦虑。高管变动首先是一种姿态,其次才是战略调整的开端。

权力向研发端迁移,营销驱动转向产品驱动

如果只看到“问责”,就低估了这轮人事变动更深层的结构含义。

仔细观察会发现,研发背景出身的管理者在部分企业的新任高管中比重明显上升:国药现代新任董事长冯军,54岁,医学博士,历任上海医药工业研究院生物制药部研发人员、课题组长,中国医药工业研究总院院长等职;复星医药新任总裁王兴利同样是临床医学背景。

这不是偶然。医药行业的竞争范式已从“销售驱动”切换为“产品驱动”。过去,药企的核心竞争力是渠道网络和医保准入能力;今天,决定生死的是管线差异化程度、临床数据说服力和学术推广精准度。权力的重心从营销端向研发端、医学端迁移,高管更替不过是这种底层权力转移的组织反映。

先声药业的调整尤其耐人寻味。上半年其创新药收入38.9亿元、同比增长34.1%,占比达84.9%,已形成10款创新药组合,覆盖神经科学、抗肿瘤、自身免疫及抗感染领域。创新转型进入兑现期,公司面临的已不是“要不要转型”,而是“往哪个方向深化”的战略选择问题。让创始人重新出任CEO,本质是对“战略决策权”的回收——战略选择的分量,远超日常经营管理。

恒瑞医药董秘刘笑含任职十年后辞职,田飞接任。董秘看似是技术性岗位,实则是公司与投资者的“核心翻译官”。恒瑞正处于向全面创新转型的关键期,估值逻辑、预期管理、战略叙事之间的咬合,需要一位新面孔来完成校准。

跨国药企的选人标准同样在迭代。过去偏好从总部空降“自己人”,如今更青睐兼具全球视野与本土深耕经验的复合型人才——因为中国市场不再只是“增长引擎”,同时也是“创新策源地”,中国区负责人不仅要管销售,还要懂临床开发环境、审评审批节奏和本土创新生态。要求升级了,人自然要换。

创始人回归与决策权再集中:路径分化中的同一方向

这轮人事变动中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现象:创始人或创始元老重新走向台前。

任晋生重新出任先声药业CEO是典型案例。再往前追溯,恒瑞医药孙飘扬2021年重新出山代行董事长职责,也是同样的剧本。一批创业阶段立下功勋的“老医药人”正在回归一线,过去几年被引入的部分职业经理人则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出清”。

这种“创始人回归潮”的本质,是行业从“扩张期”进入“收缩调整期”后,企业主或董事会对职业经理人体系的信心出现动摇。上行周期里,蛋糕不断做大,职业经理人可以凭精细化管理交出合格成绩单;但当行业进入存量博弈,增长来源模糊、战略路径不再清晰,董事会本能地倾向于把权力交还给“与公司命运深度绑定”的人。

当然,这并非铁律。复星医药王兴利2023年从诺华加入、三年内升任总裁,就是职业经理人走上前台的反例。真正的分野不在“职业经理人与否”,而在于:当战略路径模糊时,企业需要敢于拍板、能承担决策全部后果的企业家。职业经理人的决策风险与收益不对等,其决策天然倾向保守,而行业转型期恰恰最需要大胆取舍。

国药集团的调整则呈现央企特有的逻辑——制度化、合规化的有序推进。8月3日,国药现代董事长许继辉到龄退休,总裁刘勇工作调动辞任;8月19日,选举冯军任董事长、聘任王永利任总裁;太极集团俞敏辞职、蔡买松接棒;中国中药杨军退休、郭晋红接任。这种“有序换将”与民营药企的“创始人回归”路径不同,但指向同一方向——把决策权收拢到更可靠的少数人手中。

再往前推一步:这轮人事洗牌的本质,是行业增长逻辑中断后,企业通过组织和管理权限的重新集中来应对不确定性。压缩决策链条、提高应变速度,是企业在看不清前路时最本能的反应。至于“权力集中化”是过渡安排还是新常态,取决于行业何时找到下一轮增长的确定性锚点。

回到开头的问题:为什么是现在?当外部压力大到一定程度,所有矛盾都会集中在“人”这个节点上爆发。十余家药企密集换防,不过是一场更大规模组织的重构的序幕。而这轮人事震荡的终点,取决于行业新秩序何时建立。在此之前,换人只是开始,远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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