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人·事;50万亿高息存款;到期去向

金融人·事|50万亿高息存款到期去哪了?

虽然绝大部分存款仍存银行,但“存款搬家”的趋势有所强化。
金融人·事;50万亿高息存款;到期去向

图片来源:界面图库

界面新闻记者 | 杨志锦

界面新闻编辑 | 王姝

程平的风险偏好很低。为了多赚点利息,他将19家民营银行的APP都下载下来,挨个比价,哪家利率高,就存哪家。但2025年后,他发现民营银行的存款利率降至3%甚至2%,有的甚至下架了三年期、五年期存款。

看着2%左右的存款利率,他实在下不去手。再看看理财、固收基金等产品,收益率也只是略高于2%。为此他焦虑了大半年,在仔细研究各种产品后,他决定买入红利股。

程平的选择,正是低利率时代的一个生动注脚。当国有大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跌至不足1%,传统“存钱生息”的逻辑已悄然松动,居民财富配置的变局,正拉开帷幕。

而2026年,将是这场变局中尤为关键的一年。市场机构测算显示,2026年到期的高息存款规模约50万亿元,面对约200个基点的存款利率下降,数以亿计的居民会如何选择:继续存银行,还是买理财、基金等资管产品,抑或是直接进入股市?

这一抉择,已成为今年市场关注的焦点。

界面新闻记者采访多位商业银行人士了解到,上半年高息存款到期后,约80%-90%继续存银行,剩下一部分购买理财、基金等资管产品,还有一小部分流入了股市。

虽然绝大部分存款仍存银行,但“存款搬家”的趋势有所强化,一些银行续存比例相较以往有所下降。

50万亿高息存款的流向分化,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如何面对低利率新常态,正成为从监管层到金融机构、再到亿万家庭共同面对的时代课题

约80%-90%继续存银行

央行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居民部门存款余额166万亿,其中定期存款余额为122万亿,占比达到四分之三。

不过,央行并没有披露定期存款的期限结构。据多家券商机构测算,2026年到期的高息定期存款规模在32-71万亿元,均值为50万亿左右,其中到期期限以三年期及五年期为主。

这批存款主要存于2021年2023年,彼时三年期、五年期利率尚在3%至4%之间。然而,自2023年起,商业银行多次下调存款利率,目前三年期五年期存款利率已降至1.7%左右,降幅约200个基点。

这批存款到期后,居民部门会如何选择?界面新闻记者采访多位商业银行人士了解到,这批到期存款的续存率普遍在80%-90%的高位。

一位国有大行总行资产负债部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上年年存款到期续存率约为90%,整体续存情况良好。

该人士进一步分析称,虽然经济发达省份居民理财意识较强,但在广大中西部省份及农村地区,居民普遍极度厌恶风险,即便存款利率下调,多数人仍倾向于将资金继续存入银行。

商业银行资产负债管理部不直接面对储户办理业务,但站在全局高度,统筹管理一家银行的资产(比如贷款、投资)和负债(比如存款),因而掌握着全行的相关数据。

另一家股份行总行资产负债部人士也表达了类似观点。他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今年到期存款中,约八至九成客户选择续存。

“市场会担心理财、股市的分流,但实际情况是,虽然有一部分会分流,但大部分还是留在银行。”他说。

在城农商行中,资产负债管理职能多由计划财务部承担。南方省份某上市城商行计财部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该行今年到期存款的留存率约为80%。

他介绍,银行首先会尽力引导资金以存款形式留存,如果客户资金量较大,也会适当上浮利率以增强吸引力。

这些变化在宏观上也有体现。央行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居民存款增加7.58万亿元,但与2022年至2025年同期相比,增量已有所回落。

界面新闻记者根据央行数据、同花顺ifind制图

这意味着,高息存款到期后,虽然大部分资金仍留在银行体系内,但边际上已有部分存款开始分流,居民存款增长动能减弱。“以前留存的比例更高一些,现在续存压力增加不少。”前述南方省份上市城商行计财部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

随着大部分高息存款到期续存,商业银行负债成本大幅下降,净息差在今年上半年企稳甚至有所回升,上市银行也交出2022年以来的最好成绩单。

据界面新闻记者统计,今年一季度42家A股上市银行合计实现营业收入1.56万亿,相比上年同期增长7.6%;实现归母净利润0.58万亿,相比上年同期增长3%。

中金公司银行业分析师、总监林英奇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考虑到三年期存款占定期存款比例较高,而2024-2025年存款利率持续下调,2027年长期限存款到期后利率有望下降,从而降低银行负债成本和稳定息差。

前述多位银行业人士则认为,随着后续高息存款到期规模下降及重定价后的存款利差收窄,未来存款到期重定价对银行净息差和盈利的贡献可能下降。

“存款搬家”的趋势强化

80%-90%的到期存款选择了续存,那么剩下的存款去了哪里?

前述国有大行资产负债部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介绍,9%左右流向了理财、基金、保险等产品,剩余1%左右直接流向了股市。

林英奇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上半年私募证券基金、保险产品和固定收益类公募产品规模增速较快,分别达到44%、13%和25%,成为存款到期的主要流向,体现出部分高净值客户存款到期后寻求稳定回报和超额收益的需求。

从主要资管产品看,今年上半年理财产品余额增量为0.37万亿,相比上年同期少增3500亿;原保费收入3.85万亿,同比多增1200亿;公募基金规模增量1.95万亿,同比多增3900亿。

这意味着到期存款确实有流向理财、保险、公募基金等资管产品,但流向规模并未显著放大,尤其理财产品增量还有所减少。需要注意的是,以此变化来观测存款产品流向各类资管产品的情况并不严谨,只能大致做个参考。

前述股份行资产负债部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解释称:“银行客户本身风险偏好就低,现在存款利率虽然降了,但像理财、保险产品、货币基金、债券型基金这类低风险产品的收益率也在下行,利差其实并没有拉大,反而在收窄甚至倒挂。”

以保险产品为例,2023年普通型人身险预定利率上限为3.5%,高出同期工商银行5年期存款利率85个基点;而现在普通型人身险预定利率上限为2%,高出同期工商银行5年期存款利率70个基点。

这背后的深层次原因在于,存款、保险资管、货币基金、理财、债券基金本质上均是固收类产品,随着利率中枢的下行,这些固收类产品的收益率也会同步下行。为增厚回报,投资者只得将目光转向权益市场。

这一趋势在以股票策略为主的私募证券投资基金上体现得尤为显著:今年上半年私募证券投资基金规模增量为1万亿元,相当于去年同期的三倍。

“今年股市火热,确实有一部分到期存款通过权益产品入市,也有一部分到期存款直接进入股市,券商客户保证金存款显著增长。”前述国有大行资产负债部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

像程平这样的投资者,其入市决策并非源于对牛市的追逐,而是一种基于长期回报的配置。在他看来,优质红利股不仅能提供持续高于存款利息的股息收入,长期持有还能分享企业价值增长带来的股价上涨,形成对存款的有效替代。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直接流入股市,还是投资资管产品,居民存款都会有相当一部分转化为非银存款,因此市场也通过非银存款的变化来观测“存款搬家”的情况。

央行最新数据揭示了这一趋势变化:今年上半年,居民存款同比少增3.2万亿元,而同期非银存款则多增2.4万亿元。从总量看,上半年非银存款新增4.65万亿元,较2015年牛市时多增0.5万亿,创下历史同期新高。

界面新闻记者根据央行数据、同花顺ifind制图

“居民存款确实在向理财、股市流动,而且流动的速度也在加快。”前述股份行资产负债部人士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

不过业内人士也提醒,存款搬家是从居民微观角度的观察,即当居民使用存款购买股票、理财等资产时,存款就从其银行账户流转到其他机构,构成所谓的“搬家”。

但从宏观角度看,存款创造出来后基本不可能消失,而是在不同部门之间流转。比如居民使用存款购买理财产品时,理财子公司如果用该资金配置债券,最后大部分转化为企业存款,少部分资金在理财子公司账上留存,形成非银存款。

迎接低利率时代

50万亿高息存款到期,无论是续存,还是购买资管产品,亦或者直接入市,其抉择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宏大的时代变局——中国低利率时代正渐行渐近。

此前国内市场讨论低利率主要关注欧美日等发达经济体的低利率、负利率,颇有“隔岸观火”的味道。而现在随着货币周期的逆转,欧美日经济体利率水平相对较高,而中国近年来实施支持性的货币政策,主要利率指标持续走低。

以10年期国债为例,2020年其收益率尚在3.3%一线,而今已滑落至1.7%;坊间熟悉的余额宝7天年化收益率,同期则从2.3%缩水至0.84%。若将时间轴再拉长,2014年余额宝6.7%的收益率已成为一段遥远的往事。

界面新闻记者根据同花顺ifind制图

业内人士认为,利率水平变迁背后是经济增长模式的转变。过去“房地产-地方政府-金融”旧三角循环中,房地产与基建同为经济增长的两大引擎,二者融资需求旺盛,为市场持续输出大量高收益的债权资产。

近年来,随着旧引擎熄火,两大行业融资需求断崖式萎缩新能源、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虽然蓬勃发展,却高度依赖股权融资,难以填补债权市场的供给缺口——债权市场资金供大于求,利率中枢随之下行。

“经济增长对增量信贷依赖度下降,自然降低了资金需求,而人口结构变化与储蓄率维持高位,共同构成了充裕的资金供给,投融资供需两端的调整是利率中枢持续下移的重要内因。”浦发银行金融市场总监薛宏立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

而在资金端,居民部门低风险偏好鲜明:存款、理财、保险等低风险产品才是居民配置的主力;股市虽长期收益可观,但波动剧烈,配置比例相对较低。

国信证券银行业首席分析师王剑将其概括为“未富先转”:“未富”,是指居民整体财富水平和风险承受能力尚未达到能够大规模配置高风险的股权类资产的程度;“先转”,是指产业结构已经率先从传统重资产模式转向新兴轻资产、高风险模式。

要破解这一困局,王剑建议,政策制定者、金融机构和市场参与者需共同努力,在投资者教育、机构培育、资本市场建设和产品创新等方面协同发力。

程平已率先迈出这一步。初尝甜头后,他开始向亲友安利红利投资的理念,反馈却泾渭分明:已在股市浸淫多年的,对一年5%的股息率嗤之以鼻;而固守存款、理财的,虽然认为5%的股息率高于存款利率,但却忧心忡忡:收益是多了点,可本金要是亏了呢?

(注:程平为化名)

来源:界面新闻

广告等商务合作,请点击这里

未经正式授权严禁转载本文,侵权必究。

打开界面新闻APP,查看原文
界面新闻
打开界面新闻,查看更多专业报道

热门评论

打开APP,查看全部评论,抢神评席位

热门推荐

    下载界面APP 订阅更多品牌栏目
      界面新闻
      界面新闻
      只服务于独立思考的人群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