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本原财经
英国利兹大学教授大卫·赫斯蒙德夫在《文化产业》一书中提到,文化产业与其它产业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生产的是“能够反复被消费、持续产生情感共鸣的文本和符号”。
它不同于一次性消耗的功能性产品,可跨时空传播,边际复制成本极低。从这个属性看,文化产业似乎是天然的优质商业模式,但赫斯蒙德夫在原著中同时指出,它也风险极高的生意之一。
美国的迪士尼是强叙事IP路线的赢家,米老鼠、冰雪奇缘、漫威英雄等形象深入人心,再通过主题乐园、周边衍生品、流媒体、线下演出等全产业链布局对冲行业的不确定性。
中国的泡泡玛特也是情绪消费的神,艺术家IP收入能达到总营收的90%。爆款产品LABUBU,在2025年火成世界级超级IP,所在的THE MONSTERS系列贡献收入141亿元,占全年营收近四成(38.1%)。
2026年6月,LABUBU站在世界杯的舞台上,疯狂刷脸之际,泡泡玛特后院也有不少新鲜事:旗下自研手游《梦想家园》官宣将于8月12日10:00正式停止运营;泡泡玛特的独立甜品品牌POP BAKERY,把全国首家常驻实体店安放在了阿那亚海边。

一开一关之间,「强符号、弱叙事」的泡泡玛特在祛魅后回归,泡泡玛特不再执着于「打造下一个迪士尼」了?
又肝又氪的赛博梦
作为公司首款自研潮玩手游,《梦想家园》曾被寄予打通「IP+游戏」变现闭环、为IP填充故事世界观的厚望。
《梦想家园》于2024年6月高调公测,筹备周期长达数年,它集结了LABUBU、MOLLY、DIMOO等几乎所有明星IP。
在玩法上,玩家们化身3D盲盒IP形象,在云鲸岛上种菜、伐木、钓鱼、摆家具,可以看出泡泡玛特试图整合模拟经营、家园建造与派对玩法,来拉长用户停留时长。

值得注意的是,赛博世界也需要「抽角色」。Dimoo的“海洋之子”自带自动捕鱼的功能,隐藏款“森乐指挥家”在种地方面有buff加成。抽一个角色往往要花费200元以上,比线下69元的盲盒还要贵一些。
不少玩家表示《梦想家园》逼氪意味在同类游戏中比较明显。
“当前,多数爆款游戏都伴随着‘又肝又氪’的争议。”资深互联网、游戏产业时评人张书乐表示:“《梦想家园》真正的问题在于品类定位与机制的错位,休闲类游戏本应主打轻松娱乐,却套用了强机制、重数值的重度肝氪模式”,称这种策略无异于涸泽而渔。
天眼查显示,《梦想家园》的研运公司为北京葩趣互娱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葩趣互娱”),王宁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持有该公司91.56%的股份。
顶着“中国潮玩第一股”的光环,泡泡玛特的这场跨界的真实数据难言乐观。运营两年间,葩趣互娱累计亏损近1.2亿元,2025年全年营收仅270万元,陷入资不抵债的境地,只能以停运收场。
在停服公告留言区,也有不少玩家表示可惜:“盲盒IP动了起来真的很治愈”“觉醒了我体内的种菜基因”“第一次知道这个游戏居然是停服消息”。
《梦想家园》退场,生活模拟赛道还是热闹的。《心动小镇》开启出海;腾讯《粒粒的小人国》全球预约破千万;网易的《山海奇旅》、《星绘友晴天》,米哈游的《星布谷地》也都动作频频。
赛道没问题,问题是谁能做出“真正的100分产品”。
王宁在访谈中坦言:“公司的电影和游戏业务都做得不够成功。这两个都是很卷的行业,泡泡玛特作为‘新人’,该交的学费还是要交。”
《梦想家园》的停运,是泡泡玛特在重度数字内容赛道一次代价不菲的战略收缩。但泡泡玛特在游戏赛道的尝试还在进行时,今年5月《星愿奇旅》获批复,或许是另一个新梦的开始。
从货架走向餐桌
王宁曾说,希望大家“not only enjoy your life, but also celebrate your life”(不只是享受生活,更要庆祝生活),刚刚开业的甜品店恰好是“庆祝感”和“仪式感”的诠释。
布局餐饮开甜品店,泡泡玛特做了近两年的需求测试,前期主要以乐园限定和快闪店的形式试水。
2024年8月,首家乐园限定款“MOLLY的甜品屋”主题店,在北京朝阳公园泡泡玛特城市乐园内正式开业;2025年,北京、上海、成都等二十余座城市出现泡泡玛特的甜品移动餐车;同年12月,甜品店有了独立品牌POP BAKERY,POP BAKERY快闪店进驻首都机场。
直到2026年6月,POP BAKERY首家常驻实体店真正扎根在阿那亚,这个集合了度假、社交、内容和情绪的文艺地标。
在秦皇岛的海边,POP BAKERY的店面呈浪花堆叠的流线型,高饱和度的黄色色块点缀灰色主体建筑,那是泡泡玛特的新晋明星IP星星人。
店内分为手办区和餐饮区两个独立区域,可购入潮玩,可吹着海风享受甜品。
餐饮直营店不同于其它泡泡玛特门店和快闪餐车,增设了堂食就餐区,可吃可拍可玩,跟喜茶新开的工艺店一样,走进IP世界,主打在场感和沉浸感。
产品线保留冰淇淋、曲奇饼、巧克力等零售产品,增加了现烤烘焙和饮品,均以星星人、LABUBU、CRYBABY等IP为设计元素。开业期间还推出了星星人主题下午茶,定价298元/套,限量、限时段、限人数、到店取号。
不同于把MOLLY印在杯子上获取简单价格溢价,POP BAKERY品牌不止在贩卖产品,更在扩充IP场景的基础上,创造新的体验和生活方式。
至于泡泡玛特离开盲盒货架之后,用户还愿意为它创造的场景、氛围和身份认同买单吗,后续都可以在这里得到进一步验证。
从需要故事和世界观的手游折戟,到把IP直接搬进餐饮这种高频消费场景,泡泡玛特的跨界似乎离那个“构建完整IP宇宙”的宏大叙事越来越远,转而聚焦于“把情绪符号做大、把场景变现做深”。
问题在于,没有故事的IP,生命力还够持久吗?
没故事还是没精神内核?
哈佛商学院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在其经典著作《创新者的窘境》中提出:一家企业过去成功的路径、积累的能力、形成的惯性,往往会成为它面对新阶段挑战时的最大障碍。
LABUBU这种现象级爆火可遇不可求,一个IP系列撑起了近四成的营收,公司的增长像极了走钢丝,伴随着其热度下降,市场上传来泡泡玛特遭遇「单王困境」的声音。
这种窘境在迪士尼身上也出现过。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迪士尼被指依赖动画电影票房,进入二十世纪也被指依赖少数头部IP。但迪士尼通过漫威、星球大战、《冰雪奇缘》《疯狂动物城》等多元IP构建内容矩阵;即便头部IP进入周期休整,也能靠持续的内容孵化能力对冲风险。
跟泡泡玛特一样故事性不强的还有日本的三丽鸥公司,王宁也曾援引Hello Kitty的案例说IP不需要故事。但三丽鸥则通过“角色银行”的梯队体系,成功将Hello Kitty单IP的销售额占比从巅峰期的76%降到了30%左右,基本摆脱了单一IP依赖风险,泡泡玛特还在泥潭中。
IP没故事倒不是最重要的,最可怕的是没有精神内核,纯靠颜值极易引起视觉疲劳。
再回过头看泡泡玛特,产品上新速度很快,但Hatti、SUPERTUTU、Merodi等新IP几乎没有水花,二手交易价直线下滑,就连LABUBU推出的新品“复古理发店”系列,也遭遇罕见“破发”现象。
德银研报预测,随着第二季度基数效应的增强,以及密集新品发布后“时尚疲劳”的逐渐显现,再加上产品供应量的增加,泡泡玛特今年下半年将在中国和海外市场进入更为明显的下行周期。
围绕IP多元化,泡泡玛特还尝试与索尼影业开发Labubu真人电影,开起自己的潮流珠宝店,进军小家电领域……嘴上说着不想做迪士尼,影视、周边、授权实际都是IP全场景变现的延伸。
但泡泡玛特的轻资产合作模式,与迪士尼重资产内容自研的打法有本质区别,也缺少讲好故事的实力和一整套属于自己的世界观。
玩家和消费者对这些跨界似乎不怎么买账,投资者更是用脚投票,从上市初期动态市盈率一度超200倍,到如今回落至14倍左右就可见一斑。
今年电话会上,王宁把2026年的业绩增长定为:努力做到不低于20%的增长速度,明显放低预期,泡泡玛特股价也在去年高潮后回归理性。
潮玩做的是情绪生意,是把“情绪价值”转化为可持续放大的资产,一旦大家都理性起来,可就危险了。
泡泡玛特依旧是高增长的,至于它有没有“LABUBU焦虑”?不好评价。
等它真正造出自己的米老鼠和Hello Kitty,自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