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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一场引发争议的演讲，将粉笔CEO张小龙推上舆论风口。
据多位现场学生及网络流传录音显示，6月3日，在中国人民大学的一场职业规划讲座上，张小龙临时调整了演讲主题，将讨论内容转向AI、就业选择及个人财富经历。
在互动环节气氛冷淡后，张小龙情绪逐渐失控，不仅频繁爆粗口，并被指发表“考公都是混吃等死”等争议言论，随后提前离场。
事件迅速在社交平台发酵。对于一家以公务员考试培训起家的上市公司而言，其创始人公开贬低考公群体，无疑触碰到了最敏感的神经。
6月4日上午，粉笔官方发布张小龙署名道歉信，承认自己“言行失当”，向中国人民大学师生致歉。
相比争议言论本身，更值得关注的是另一层矛盾：作为国内头部的公考培训机构之一，张小龙近年来却在不断强调，粉笔未来不能只依赖公考培训业务生存。某种程度上，这场风波恰好暴露出粉笔当下所面临的现实处境。
如果把时间拨回五年前，公考培训行业仍然是一个典型的增长赛道。
考公热持续升温，大量年轻人涌入公务员、事业单位考试市场。中公教育、华图教育和粉笔构成行业“三巨头”，其中中公一度凭借百亿级营收成为职业教育领域最耀眼的明星公司。
但今天，行业已经发生明显变化。
根据三家公司最新披露的2025年财报数据，华图以约31.7亿元非学历培训收入、2.68亿元净利润排名第一；粉笔实现收入26.77亿元，经调整净利润2.81亿元；中公教育收入则为22.37亿元。
如果从盈利能力来看，粉笔表现不差。相比过去依靠疯狂扩张获取规模，今天的粉笔更像一家强调效率和利润的互联网公司，其核心优势仍然来自线上。
截至2025年底，粉笔月活跃用户规模约910万，拥有庞大的题库、模考和用户数据体系。这也是其与华图最大的区别——后者拥有覆盖全国的线下校区网络，而粉笔更多依赖线上流量和数字化产品。
不过，即便保持盈利，粉笔依然面临增长压力。
一方面，公考市场总体增速正在放缓。过去几年，考公人数持续增长，但行业收入并未同步扩张。价格战成为行业常态，大量中小机构和个人工作室进入市场，低价班、协议班不断涌现，培训机构不得不压缩利润空间争夺学员。
另一方面，公务员招录规模增长有限。以张小龙自己的判断来看，“未来两三年，行业竞争可能会更加激烈”。
这意味着，单纯依靠公务员培训，已经很难支撑一家上市公司继续高速增长。
因此，AI成为新的竞争变量，所有头部机构都在押注这一方向，但就公考培训来说，这三家的路径并不相同。
华图的思路是利用AI提升线下交付效率，将AI嵌入教学、教研、质检和面试辅导环节。中公则更激进，希望把AI变成就业服务入口，推出AI就业学习机和职业能力平台。
粉笔则延续了自己的互联网基因，其构建了包括AI刷题系统、AI面试点评、AI精品班在内的完整产品体系，希望通过AI重新改造线上职业教育产品。2025年，AI投入推动研发支出增长10.6%，云服务相关费用同比增长68.4%。
在张小龙看来，AI不仅意味着效率提升，更意味着业务边界被重新定义。但核心问题在于，AI并不能直接解决市场天花板问题。即便教学效率提高，公考培训本质上仍然是一门围绕考试展开的生意，考试人数有限，市场规模有限，增长空间同样有限。
在今天的资本市场和教育行业里，仅仅讲述一个“考公培训”的故事已经不够了，粉笔还需寻找新的故事。
事实上，张小龙近年来公开谈论最多的话题，已经不是公务员考试，而是就业。2025年底，粉笔正式推出综合就业服务产品“精品就业班”。
按照官方描述，该产品不仅覆盖公务员、事业单位考试，还包括国企、央企、银行、烟草系统、社区岗位以及部分优质民营企业招聘。学员报名后，可以获得职业规划、岗位推荐、笔面试培训以及AI选岗服务。
在多个内部讲话中，张小龙反复强调同一个观点：“粉笔将从考试培训企业逐步升级为就业服务企业。”今年2月，他进一步提出，未来粉笔将逐步转变为一家“人力资源整合企业”。
这意味着粉笔正在试图摆脱单纯依靠培训收费的商业模式。传统公考机构的逻辑很简单：帮助学员通过考试，然后结束服务。而就业服务的逻辑则完全不同。它覆盖职业规划、岗位匹配、技能培训、就业推荐，甚至未来可能延伸到招聘服务。
换句话说，粉笔希望从“卖课程”，转向“卖就业解决方案”。
这也是整个职业教育行业正在发生的共同趋势。过去两年，中公教育将自身重新定位为“就业与再就业服务提供商”；新东方推出大学生就业力产品；高途、高顿等机构也都在布局职业规划与就业服务。
相比有限的考公市场，就业市场要大得多。2026届高校毕业生预计达到1270万人，而公务员招录规模只有几十万人。对于所有职业教育公司而言，就业都是一个远比考公更大的市场。
但从培训走向就业服务，并非一句口号就能完成。最大的挑战来自商业模式，考试培训是一门高度标准化的生意。课程内容、考试范围、教学体系都相对固定，容易规模化复制。
而就业服务则天然是非标准化的，不同专业、不同地区、不同岗位，对服务能力的要求完全不同。职业规划、岗位推荐、人岗匹配、企业合作，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投入。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多年里，很少有教育公司真正把就业服务做成核心业务。
即便是粉笔，目前相关收入在整体营收中的占比仍然有限。从财报来看，公司绝大部分收入依然来自公务员考试、事业单位考试和教师考试培训。
换句话说，张小龙描绘的未来图景还处于早期阶段。
对于粉笔而言，张小龙此次争议发言带来的负面影响或许会随着时间逐渐消退。相比一次舆论风波，公司更大的挑战仍然来自业务本身。
过去十年，粉笔抓住考公热完成崛起；如今，当行业进入存量竞争阶段，它必须寻找新的增长空间。
AI是一条路径，就业服务是另一条路径。但无论哪条路径，本质上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当公务员考试培训业务增长空间趋于有限，粉笔究竟还能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这是张小龙正在寻找答案的问题，也是整个公考培训行业共同面对的新考题，而这道题，显然比申论和行测都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