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TOPHER
卷首语 Editor's Note
当行业泡沫彻底出清，传统的艺术市场正迎来一场冷酷的重新洗牌。跟风高喊“变冷、变差”是弱者的本能，而真正的顶尖操盘手，早已在迷雾中锚定好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
今年，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联合 TOPHER 推出特别专题「她迹」，我们对话了五位置身风暴中心的女性艺术操盘手，她们有的选择直面内心的焦虑，在寒冬中拒绝躺平；有的以极致的商业弹性顺应市场剧变；有的靠近乎严苛的身体秩序守住专业底线；有的主动打破空间神话，转向轻资产的全球游牧；也有人在利益激流中，以女性特有的网络式韧性为行业筑起公共理性的精神底座。
卸下所有的行业滤镜和宏大叙事，这是一场关乎真金白银、商业效率与审美定力的硬核肉搏。与此同时，这也不仅是一场关于当代艺术的微观纪实，更是2026年，中国女性领导者在面对周期巨浪时，最清醒、最体面、也最具有反骨的一张商业答卷。环境在变冷，但那些拥有不可测增长空间的终极理想，永远在等待这群真正有耐心的同频人。
2026年的北京当代艺博会，官方命题是“陆迹”。
当我们穿梭在来自22个国家、144 家机构、49 座城市交织的展馆时，我们将看到的并非抽象的地缘版图，而是极其具体、充满韧性的“她”迹。
在这个艺术市场告别“躺赢”的复杂周期里，女性画廊主、策展人和商业推手们，正用她们敏锐的“第二感官”实地丈量着市场的边界。
她们打破盲区，跨越城市，在变化中建立链接，在重塑中定义价值。
这不仅是中国当代艺术大盘中的生存纪实，更是独属于女性操盘手的“在地与生长”。
当大多数画廊主还在死守实体空间时，Yiwei Gallery主理人陆祎玮已经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轻资产肉搏。2024年末，她关掉了位于洛杉矶繁华街区的实体画廊，彻底打破了传统艺术行业的“空间神话”。TOPHER对话陆祎玮，站在一年半后的2026年重新复盘，这是一场关于“空间断舍离”与“文化网络搭建”的自白。她卸下华丽展厅的圈层滤镜，用游牧式的全球跨界逻辑，点破了当代艺术操盘手最真实的商业效率。
空间断舍离
陆祎玮：2024 到 2025 年，全球尤其是纽约和洛杉矶，爆发了一轮实体画廊关闭潮。很多人将其悲观地归结为市场不行了，但我认为本质上是当代艺术的底层系统变了——它已经彻底从“空间中心”转向了“项目中心”。过去，固定空间是画廊建立行业合法性的身份符号；但在今天，最核心的销售、文化生产和交流，高频地发生在艺术博览会、快闪展览、私人项目以及跨城市的机构协作中。在背负了几年高昂的洛杉矶房租后我开始算一笔账：空间到底是在支持我的策展野心，还是在无底线地消耗我的现金流？当一个实体空间变成一个必须不断用作品去填满、必须时时刻刻派人守着的机械存在时，它反而成了限制我的枷锁。
全球织网
陆祎玮：很多人有一种思维定式，“没有实体店”就是规模缩水、混得不好，这完全是工业时代的过时逻辑。对我而言，扔掉空间的束缚，意味着商业盘子被彻底放大。我长期在中美双边成长和工作，跨文化的基因天然让我适应“流动”。传统画廊玩的是地理位置逻辑：买下一块地方，然后坐在那里等待观众和藏家走进来。而 2026 年的新一代画廊主，应该是一个 Cultural Network Builder（文化网络搭建者）。没了实体空间的行政和房租内耗，我们一年直接去卷十几个国际博览会，在纽约、香港、上海、米兰、迈阿密高频做项目，把省下来的真金白银和精力，全部砸进跨区域的国际合作与不同文化语境的连接里。
虚荣心出清
陆祎玮：艺术行业是全世界最容易把“拥有实体”浪漫化的行业。在洛杉矶这种地方，一个漂亮的、宽敞的展厅就像一张进入上流圈层的入场券，满足了无数人对成功的想象。作为女性操盘手，我反而对这种低效的“情感劳动”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人的精力是绝对有限的，如果你的能量每天都在被如何维持一个漂亮系统的表面完整性、如何向外界证明“我有空间、有团队、有规模、有稳定性”而大量损耗，你就很难再保持锋利的创造力。藏家追随我们，本质上追随的是我们的眼光、审美判断和不可替代的品味。我选择把这种虚荣心彻底出清。如果有年轻女性在 2026 年还想在海外开传统的实体画廊，我不会简单粗暴地劝她“别做”。因为实体依托所带来的社区感确实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这也是我当年在洛杉矶威尼斯海滩开店时最大的精神收获。但我一定会把属于这个时代的“轻资产生存常识”拍在她面前。
在这个人人试图用重资产去锚定安全感的红海里，陆祎玮给出的解法是“拆掉物理的墙”。她说：“我关闭洛杉矶空间，并不是因为不再相信实体，而是不希望‘拥有空间’变成实践本身的目的。” 在洛杉矶与中国高频转换的国际跑道上，她用游牧式的轻盈重创了旧系统的臃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