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雷报 讲礼猫
昨日的2026爱奇艺世界大会上,动漫片单如期而至。
近30部作品,体量看似正常,但细看之下,《大主宰年番2》《逆天邪神年番》《元尊年番》《择天记》《财神窦占龙》等耳熟能详的名字占据了绝大部分版面。
雷报统计发现,此次公布的29个项目片单中,与去年片单重合或属系列续作的项目至少有18个,占比超过六成(人工统计存在误差)。IP还是那些IP,续作还是那些续作,换了个年份继续排兵布阵——爱奇艺动漫的创新能力,似乎就止步于这份不断自我引用的列表了。

而在主会场,另一项议程则掀起了更大的波澜。爱奇艺正式发布“纳逗Pro AI艺人库”,CEO龚宇关于“未来十年,真人实拍或将成为‘非遗’”的论断迅速发酵。
随后,张若昀、陈哲远、李一桐等多位艺人工作室接连发声“未授权”,即便平台紧急回应,争议仍持续升温,甚至引来了主流媒体关注。中新社星期二(4月21日)题为《平台推AI艺人库 “一石”缘何“千层浪”?》的评论文章,指出“技术应赋能而非简单替代”。


耐人寻味的是,今天爱奇艺又发布了《爱奇艺短剧厂牌激励计划》,真人实拍、AI仿真人短剧均在此次激励范围内,最高激励可以达到300万。
一边是把攒了多年的网文IP翻来覆去地端上桌,指望老粉继续买单;另一边是高举AI大旗,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惹来一身争议。
两张截然不同的“大饼”在同一场大会上摊开,让人看不出战略的多元,只看到方向的割裂和茫然。爱奇艺这套内容打法,到底是在老老实实做长线,还是被“旧库存”和“新技术”这两条路给架住了,只能在同一个盘子里来回画圈?
10张年番的“大饼”,创新已死,只剩“学舌”?
先来具体看看爱奇艺这份动漫片单的虚实。
根据公开信息,这份近30部作品的片单中,有占比达六成的项目是去年片单内的已公布作品,例如《择日飞升》《财神窦占龙》《万相之王》《七星鲁王宫》《成也萧何》《间客》等,同时,这些作品绝大多数都改编自网络小说,原创内容寥寥无几。
内容源头方面,则高度依赖起点(8部)、纵横(7部)、番茄(4部)等网文平台,IP题材和受众高度重叠。
一家平台的内容战略,简化到从网文榜单上批量采购IP,然后年复一年地排列组合,其创新能力的枯竭已无需多言。
同时,回顾其近年发展,一个尴尬的事实是,除了引进日漫,爱奇艺在国产动画领域几乎未能孵化出一部市场公认的扛鼎之作,也缺乏有影响力的原创IP。其IP的持续开发率极低,很多项目“悄悄地播出,悄悄地完结”,最终沦为平台间互换时长的填充物。
而在这份最新片单中,“年番”的承诺被推到了最前台,甚至达到了10部,数量上超过了储备9部的腾讯视频。这看上去是一场豪迈的“年番大跃进”。
但爱奇艺在年番赛道上,只是一个迟到的追赶者。腾讯视频的《斗罗大陆》在2018年就开启了年番时代,B站《凡人修仙传》在2020年跟进,优酷《师兄啊师兄》在2024年升级为年番,2023年开播的《沧元图》也于今年加入战局。

而爱奇艺,第一部年番《大主宰》在2023年姗姗来迟,且播出一季后停更,直到今年1月才重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尴尬,也暴露出爱奇艺动漫在长线内容运营,以及产能保障上的短板。
爱奇艺动漫在去年官宣了7部年番储备,仅兑现《大主宰年番》《逆天邪神年番》2部。最新片单则在去年的基础上,新增《我不是戏神年番》《无敌剑域年番》《一剑独尊年番》,总量达到10部。

但如今“10部年番”的宣言,更像是对过往失败的一种补偿性的呐喊。然而,审视这些年番项目,大多是其他平台已经“爆”过的同类玄幻男频IP的“平替”或“续作”,例如《我不是戏神》之于《斩神之凡尘神域》,《大主宰》《元尊》之于《斗破苍穹》。毫无独特性,颇有“拾人牙慧”之嫌。
这引出了一个业内老生常谈的问题:为什么同样的顶级制作公司,在别的平台能做出《斗罗大陆》《少年歌行》这样的爆款,到了爱奇艺手里,项目却往往无声无息?是IP选择失误,预算投入不足,还是从制片到运营的全流程协同出了问题?
答案或许兼而有之,其结果就是:爱奇艺动漫,成了爆款IP的“黑洞”。

而聚焦于合作方,爱奇艺的策略呈现出一种“两头下注”的赌徒心态。
一头押注在玄机科技、中影年年、幻维数码等拥有成熟工业体系的老牌公司。然而,一个现实问题是,当玄机这样的顶级产能同时服务于多个平台的多部重磅作品时(例如近期官宣的《吞噬星空》年番剧场版),爱奇艺能获得的,往往不是最优创作资源,而是剩余的产能接单。
另一方面,爱奇艺还将多部年番的制作交给了兴艺凯晨。公开资料显示,兴艺凯晨由百度与纵横文学投资,此次承接了爱奇艺《无敌剑域年番》《我有一剑年番》《踏星年番》等项目的制作。
公开资料显示,兴艺凯晨正在大力押注AI,其CEO吕卓熹曾透露,公司团队已超500人,月产能达“100多部左右”,希望提高到300部,并直言AI将替代大部分中低端传统动画制作。
这看似为爱奇艺提供了“技术解决产能”的完美故事。但这里还有一个矛盾,兴艺凯晨被行业和观众普遍视为“短文化制作方”,其代表作《剑道第一仙》等作品,一集时长仅十分钟左右。这意味着,该公司过往的成功经验更多集中在短平快的漫剧、短剧领域,其宣称的“月产百部”也主要指向AI漫剧和AI真人短剧。
因此,观众看到一家擅长“短文化”和AI批量生产的公司同时承接3部年番,很难不担忧,爱奇艺的“年番”承诺,最终是否会沦为“低质量水时长”的内容?毕竟,年番的核心价值,可不仅仅是“不断更”的形式。
不过,爱奇艺动漫这种对“熟IP”的反复翻炒和对“新产能”的激进押注,背后是爱奇艺动漫业务长期以来的战略模糊与内在困境,也与公司整体的经营压力密不可分。
对比往年片单和行业消息可知,爱奇艺动漫内部的工作室体系正在明显收缩。去年片单内还有8个工作室,今年片单内只出现了5个,且包括了名为绘火工作室的新面孔,有4个工作室的名字已经悄然消失了。

而从资本市场看,爱奇艺的股价从2018年上市后的高点已大幅回落,截至2026年4月,市值仅约13亿美元。2025年财报显示,公司总营收同比下降7%,并出现了净亏损。

综合种种情况,在“降本增效”成为行业生存法则的今天,爱奇艺动漫选择了一条看似最“安全”的路,大量开发已被市场验证的网文IP,并尝试用AI等新技术来压低成本、提升效率。
然而,在内容行业,最“安全”的路,往往是最没有希望的路。整个行业都在思考如何突破同质化、追求精品化,爱奇艺动漫却依然在重复别人走过的老路,并且步伐慢了不止一拍。
AI魔法,变不出“年番”的未来
我们还能看到,在追赶体量的同时,爱奇艺整体的内容战略展现出了一种更为激进的,依赖AI技术杠杆的发展思路,这在开篇提到的“纳逗Pro AI艺人库”引发的震荡中已经显露。
而这种思路落地到动漫领域,则在AI漫剧这条赛道上得到了最集中的体现。
AI漫剧在短短一两年内,几乎走完了一个完整的热钱周期。2025年下半年,伴随文生视频模型的技术突破,制作门槛和周期骤降,大批团队涌入,市场陷入狂热。最疯狂时,一家公司一个月能上线数百部作品,制作价格一度水涨船高。爱奇艺也是AI漫剧的积极推动者,其出品的《机械末世》《孝陵卫》等作品,据称从立项到成片仅用时40余天。

然而,“以量为王”的狂热很快遭遇冷水。随着入局者激增,投流成本急剧上涨,而内容端却陷入严重的同质化:相似的“AI脸”,套路化的“逆袭”剧本,让用户迅速产生审美疲劳。
DataEye数据显示,2025全年播放量破亿的AI漫剧占比仅有0.18%,这个“爆款率”还在持续走低,到了2026年2月,在播的AI漫剧数量翻了一番,涨到约12万部,可破亿的作品却不足150部,爆款率进一步下滑到了0.12%。
行业也迅速从“卷数量”进入“卷成本”的残酷出清阶段。每分钟的制作价格在一年内腰斩,大量追逐快钱的团队难以为继。单纯依赖技术红利进行“短平快”的内容倾销,商业模式是极其脆弱的。
流量成本高企、用户口味提升,让这条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一些清醒的从业者已经意识到,必须转向精品化,在剧本、人设、审美上投入更多“人”的智慧,才能存活。
那么,回到“年番”的话题上。这套尚未在短剧领域走通、充满争议的AI逻辑,真的能成为拯救年番、乃至拯救爱奇艺动漫的“灵丹妙药”吗?
都是“动漫”,都能叫“剧”,这其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意。AI漫剧的核心是“流量效率”,追求在最短时间内,以最低成本测试IP的流量潜力,本质是“内容的快餐化”。
年番,则是“用户时间”的生意,它需要的是稳定的品控、持续的情感积累、长期的世界观构建,本质是“内容资产的沉淀”。这些正是“人”的审美、情感与创造力的结晶。
因此,前者的成功,大多是偶然的爆款,后者的成功,则必须依赖于系统的工业化能力和深厚的创作沉淀。
爱奇艺将多部年番的宝押在擅长AI漫剧的兴艺凯晨身上,或许意图在于用新技术破解产能魔咒。但风险在于,如果合作伙伴将“短剧”“短文化”的思维,和已被市场验证为不可持续的“跑量”模式带入年番制作,结果可能适得其反。
毕竟,年番观众对品质的容忍度远低于“图一乐”的AI漫剧观众,一旦为了维持“不断更”的承诺而牺牲了质量,那么对IP和平台信誉的损伤将是长期且难以挽回的。
用写“短剧”的笔,去画“年番”的饼;用“AI赋能”的宏大叙事,来掩盖内容创新的苍白与战略的摇摆。这或许能制造一时的声量,却无法赢得观众的长期尊重。
“纳逗Pro”的争议总会平息,AI漫剧的泡沫也在破裂,留给爱奇艺动漫的,依然是那个最本质的问题:除了日漫引进,爱奇艺动漫还有什么?这份用六成“冷饭”和AI愿景勉强拼凑出的片单,或许就是它当下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