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雅琳
2026年一季度的山东国资正在经历一场静水深流的变局。
3月底,烟台国丰集团出资8亿元,全资设立烟台汇海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雪村同时掌舵着“蓝色粮仓”等多个重要海洋平台。
几乎同一时间,青岛市工业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在青岛高新区注册成立,注册资本3亿元,由青岛市国资委全资控股,成为青岛市国资委今年新设的首家直接控股企业。
再把目光投向省会济南,2026年一季度以来,济南国资出手频频:济南市属国企、县(区)国企等9家企业联手设立了出资额超100亿元的国合共创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济钢集团1亿元新设资产运营公司,并联合国泰海通成立5亿元智造产业基金;济南产发集团与小鸭控股共同出资5000万元进军物联网与电子元器件领域。
这不是偶然的各自出手,而是与山东“三核引领”格局的战略部署一脉相承。2026年1月,山东省委、省政府在《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中明确提出优化“三核引领”格局:支持济南打造黄河流域重要的中心城市,青岛建设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烟台加快绿色低碳高质量先行发展。

这三个经济总量占全省近四成的城市,其国资动向,某种程度上便是山东经济转型的风向标,以国资的信用和耐力,撬动社会资本不敢轻易触碰的“硬骨头”。
三核各展所长,一条路径各自求索
近年来,山东的区域经济版图,逐步呈现“三核引领”的鲜明特征。济南是“创新大脑”,科研资源密集、金融能级持续提升;青岛是“开放龙头”,海洋科技与先进制造业全国领先;烟台是“制造业重镇”,在绿色低碳转型中率先突围。
这三个城市国资在2026年一季度的出手方式,也因此带有鲜明的“城市基因”。
济南的打法,是一种“矩阵式”的全链条覆盖。
从顶层看,9家国企联手设立的百亿级国合共创基金,采用“大兵团作战”模式,济南城市建设集团、济南城市投资集团各出资20%,形成了市属与区属国资的协同网络;从中间看,济钢集团与国泰海通成立的5亿元智造产业基金聚焦战略性新兴产业;从底层看,济南产发集团与小鸭控股共同出资5000万元成立产发电子科技公司,进军物联网与电子元器件领域,直接瞄准了早期科技项目的“最先一公里”。
值得一提的是,济钢集团以空天信息为核心转型方向,其济南卫星总装基地已具备年产20颗500公斤级卫星的能力。从钢水到火箭配件,济钢本身就是一场从0到1的“自我孵化”。
青岛的路径,则体现了一种“体制破冰”的果敢。
3月30日新成立的青岛市工业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前身是青岛市科技局直属的事业单位,成立于2010年,15年来累计对接科技成果8000余项,孵化高科技企业700余家,培育高新技术企业100余家。
改制前,这家单位开办资金仅50万元,从业人数仅1人,却管理着年末净资产超2.26亿元的庞大孵化体系。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最大的变化在于经营范围中增加了“创业投资”和“自有资金投资”两项。
过去受限于体制,工研院只能做“服务中介”,撮合企业与资本;如今可以直接下场,在项目最需要“第一桶金”的种子期介入。
这种“国家队孵化器”的市场化转型,在全国范围内亦属前沿探索。正如其经营范围所明确的,技术服务、科技中介服务、创业投资、以自有资金从事投资活动、自有资金投资的资产管理服务。
烟台的布局,呈现出一种“全链深耕”的产业定力。
3月27日,烟台国丰集团将2026年确立为“产业布局突破年”后的首笔重磅投资落子海洋经济。新设立的烟台汇海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涵盖以自有资金从事投资活动、海洋服务、海洋环境服务、船舶租赁、渔业机械服务等。
其实,国丰早已不是一个传统的“国资持有者”,它持有万华化学、冰轮环境等7家上市公司股权,总资产高达4469亿元,累计出资500亿元深度参与了东方航天港、蓝色药谷·生命岛、裕龙石化等省市级重点产业园区。
此次新设公司,意味着海洋经济的棋子在园区建设之后,又落到了产业运营这一格。法定代表人李雪村同时担任蓝色粮仓(长岛)海洋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烟台经海海洋渔业有限公司董事长,这种人事安排预示着烟台将通过国资纽带,打通从种苗、养殖到加工、贸易的海洋渔业全链条。
三个城市,三种打法。济南做“全”,用矩阵式基金和跨企业合作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青岛做“活”,用事业单位转国企的机制创新激活存量孵化资源;烟台做“深”,用全产业链思维深耕海洋经济单一赛道。
但无论哪种路径,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国资不再满足于当“股东”,而是要成为产业生态的“共同创始人”。
押注“硬科技”转化,一场关于未来的“播种
仔细审视三城国资在2026年一季度的落子,会发现一个共同的靶心:科技成果转化与产业化。
这并非偶然。2025年,山东GDP突破10.3万亿元,成为北方首个“10万亿大省”,但经济大省向经济强省的跨越,不能只靠体量,更要靠质量。山东高新技术产业占比超过55%的背后,是传统增长动能的边际递减与新兴产业的青黄不接。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如何在“实验室”与“生产线”之间架设桥梁,成为决定山东各城市未来竞争力的核心命题。
科技成果转化存在一个著名的“达尔文死海”现象,即高校院所的科研成果因缺乏资金和工程化验证难以走出实验室,而社会资本又因早期风险过高不敢轻易进入。
此次青岛工研院公司的成立,便是青岛国资对这一难题的主动破题。2025年,该院累计开展项目洽谈700余次,帮助园区企业获得各类投融资7600余万元,累计帮助企业获社会融资超17亿元。改制之后,其之前发起及合作的50亿元规模投资基金将拥有更大的运作空间。
与青岛的“机制破冰”不同,济南的布局则更具“策源地”色彩。
作为省会,济南集中了全省最多的科研院所和高校资源,是天然的“创新大脑”。正是基于这一优势,济南国资的打法是用“百亿级母基金+产业基金+直投”的组合拳,为不同阶段的科创项目提供精准“弹药”。
这套组合拳下,济钢由钢铁主业转向空天信息产业,提供了一个极富说服力的例子:当传统产能退出,国资平台完全有能力通过战略投资开辟全新赛道。
而烟台的“蓝色粮仓”战略,则代表了一种“重资产”的转化路径。
海洋经济的特殊性在于,除了资金,它更需要的是对复杂产业链的整合能力。正因如此,今年2月,烟台市政府召开第109次常务会议,研究现代渔业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明确提出高水平建设长岛“蓝色粮仓”海洋经济开发区,打造全国深远海养殖标杆。烟台国丰的深耕,恰恰补上了产业资本这一环。
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烟台刚迈入“万亿俱乐部”,其“绿色低碳高质量先行发展”的定位,决定了它必须在传统产业升级与新兴产业培育之间找到平衡点。
三座城市,三种禀赋,同一个命题。这场“播种”,周期长、见效慢,但一旦成林,便是参天大树。
山东是国资大省,国资的一举一动向来是经济风向标。当土地财政退潮,当招商引资进入存量博弈,唯有深度介入产业“从0到1”的创造过程,才能为城市赢得下一个十年的门票。
山东正在用2026年开局的真金白银和机制创新,写下一份关于“播种”的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