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美觉BeautyNEXT
当广告行业陷入审美疲劳的周期,“抽象”正悄然成为新的流量密码。
“抽象”自2024年崛起,它成为小红书平台的年度关键词,相关笔记数量突破千万,话题浏览量更是超过28亿。也是自这一年,抽象化广告开始席卷消费领域。蒙牛、伊利、RIO等快消品牌纷纷打破常规逻辑,通过出人意料的内容,同时撬动了网络声量与年轻市场的注意力。
如今,在即将到来的马年,这股风潮也吹向了美妆行业。但在美妆这一更注重品牌调性与情感链接的领域,抽象营销的实践,正面临更复杂的挑战。
它并非简单的“玩梗”或制造意外感,其成功与否,关键在于能否在解构传统叙事的同时,与品牌的内核深度绑定——将表面的“荒诞”转化为一种深刻的品牌认同,避免因形式上的过度哗众,而损伤长期积累的品牌价值。
当“抽象”成为一种广告风潮

今年的CNY营销,更多品牌开始选择“抽象”。
早在两年前就开始“玩抽象”的牛奶品牌伊利,在2026年采纳了网友们“马年应找马伊琍代言”的提议,拍摄了一支小品式的《寻找马伊琍》短片。广告先让马思纯、李现出镜制造疑惑,演员们在片中不断自嘲广告套路、与观众互动,最终以马伊琍惊喜亮相的方式呼应主题。
事实上,这延续了伊利在2025年新年广告《过年好搭子》中的“抽象”风格。在这支广告中,贾冰饰演了一盒“拟人化”的伊利牛奶,穿梭于春节送礼的推拉场景中。它并非在讲一个故事,而是用一场具身演绎,精准击中了年轻人在人情世故中对“百搭安全牌”的诉求,从而将“春节好搭子”的品牌角色焊进消费者的记忆里。

图片来自社交媒体
如果说从《过年好搭子》到《寻找马伊琍》,伊利的CNY营销更像一部“等待戈多”式的黑色荒诞剧,那么韩束的CNY营销则是一场“菌子中毒式”的“鬼畜狂欢”。
近期,韩束与马思纯合作的CNY广告,便凭借意想不到的“抽象”破圈。广告开场,马思纯并未以明星惯常的优雅形象亮相,画面中一匹扎着双马尾的马与她发丝相连,随即伴随一句略显“牵强”的谐音梗广告语“马,马年,马黏马思纯”,正式开启这场充满“解构与混搭”的“洗脑”传播。
全片贯穿一场对“马”意象的无厘头符号混编——从姓名与生肖的黏合“马黏马思纯”,到动态拆解的“马撕唇”;从篡改成语的“含情马马”,到语气谐音“我的马耶”,再到联动集体记忆的“树马宝贝”。

图片来自韩束KANS社交媒体
这种看似生硬的串联被网友评价为“像AI写的,尴尬又上头”。
在视觉上,品牌更营造出一种“菌子中毒”般的奇幻画面:马头辫、虚拟马影、人物叠影、复古麦克风与红色背景交织,构成视觉内容的刻意偏离。
广告节奏则充满意识流的不确定性,让人难以预料下一秒的走向——正是这种“离谱却吸引人一直看下去”的荒诞叙事,形成了强烈的观看锚点,提升了视频的完播率与传播量。正如有网友评论:“作为广告,被完整地看完也是一种实力。”
这支“反常规”的广告在社交媒体上的反响呈现鲜明对立:一方批评其“不知所云、过于神经”,另一方却盛赞它“癫得让人上瘾”。而争议本身,则转化为话题度。数据显示,广告上线后阅读量超1300万,同时带动不少UGC传播。
除了上述两个案例,另一种“玩梗”文化,也在今年的新春抽象营销中常见。

图片来自社交媒体
比如服装品牌森马将品牌名变身成一个可以无限解释的开放“元梗”:通过抛出“森马是个什么马?”这一问题,主动邀请网友从“摸鱼马”“木马”到“早八牛马”进行自由联想与创作。随后,品牌通过将“长出森林的马桶”等天马行空的答案落地为实体艺术装置、推出自带“叛逆”表情的IP「SHAMA」。
“情绪释放”与“流量焦虑”的双重奏
实际上,在注意力稀缺的时代,“抽象”营销成了一种锋利的出逃。它不再只是传递信息,而是用出其不意、荒诞乃至鬼畜的意象,像一枚楔子打入消费者麻木的认知堤防。
这种策略本质上通过“意义的偏离”,打破广告与受众间的惯性对话。这种认知上的“卡顿”不仅刺破了审美疲劳,更创造出一个可被占领、分享甚至二次创作的社交切口,从而将品牌信息转化为一场由公众参与的传播事件。
正如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写道,“在这个时代,信息的价值,不再取决于其在社会和政治对策和行动中所起的作用,而是取决于它是否新奇有趣。”
而对于品牌而言,一种营销风向的兴起与转变,其背后从来不只是创意的迭代,更是对涌动的大众心理与集体情绪的捕捉与回应。
当下,“抽象”正成为一种时代情绪缓冲器。面对重压,人们不再直接呐喊,而是借由“合法发疯”的方式,实现自我解压。
这也成为个性表达的出口——它源自人的本能,无论是年轻人还是成年人,在重重社会角色之下,许多人内心依然保留着一份“搞怪”的原始情感。那是一种不愿被完全规训的“小叛逆”,是对抗社会模板与日常平庸的“小反击”。

图片来自社交媒体
不过,抛开情绪层面的因素,品牌纷纷投身抽象营销,背后有着更为现实的动因。
正如有业内人士所指出的,抽象内容近来备受品牌青睐,本质上源于流量焦虑。“要么砸钱,要么抽象——既不愿投入预算,又想维持格调,结果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退场。”
在营销预算普遍收紧的当下,若能凭借抽象化的“小内容”斩获关注,凭借新鲜、奇特、非常规的感官刺激,将营销创意的传播效能放大,对营销部门而言,无疑是达成KPI的低成本路径之一。
然而,关于“搞抽象”是不是一个万金油的做法,行业也有许多讨论。有人认为,这类做法更适合已具备知名度与群众基础的成熟品牌,而对正处于口碑积累阶段的“小品牌”未必适用;过度依赖这种形式会稀释品牌的“高端”价值,更无法成为品牌的内容资产。
可见,抽象营销的盛行,虽然映射出人们渴望挣脱刻板叙事、寻求情感出口的普遍心态,但当“抽象”逐渐成为一种流行的营销语法,一个根本性问题也随之浮现:
它究竟是品牌与时代情绪的一场深度对话,还是仅仅停留在一场喧闹而短暂的狂欢?
“抽象营销”的内核,并非“发疯”
在争论之上,我们需要厘清一点:“抽象”本身是一个被高度概括的词语。
我们惯常将“抽象”简单等同于“无厘头、无逻辑”,但这实则窄化了它的内核。真正的“抽象”营销,其力量并非源于混乱本身,而是源于一种深刻的“解构”与“再发掘”——
它拆解权威、正统和过于光滑的叙事,释放出被社会规训所掩盖的、鲜活的“人本”情绪:那一点神经质的、絮叨的、滑稽的、甚至癫狂的真实。
这种表达的魅力,恰恰在于其“不完美”。当社会的表层追求着无可挑剔的“美感”,这些看似斑驳诙谐、偶尔脱轨的瞬间,反而更接近人性粗粝而松动的本相。
而抽象营销的底层逻辑,正是为这种“本相”提供一个得以喘息和共鸣的合法空间。
如果以这种内涵来看,其实“抽象”营销早有更经典的形态,且早已流行。
Kenzo在2016年推出的香水广告《My Mutant Brain》就完美诠释了何为“高完成度的抽象”。

动画来自kenzo社交媒体视频截图
这支与导演Spike Jonze和编舞大师Ryan Heffington合作广告,通过女主角在沉闷舞会上突然爆发的一系列失控、癫狂却又极具生命力的舞蹈,精准地将品牌内核——反叛、自由、释放真我,转化为一种可被强烈感知的视觉情绪。
该片被业界誉为“史上最伟大的香水广告之一”,并于2017年斩获戛纳金狮奖。
它用极致的形式,解构了时尚广告固有的优雅与矜持,并重新发掘并放大了被社会礼仪所压抑的、原始的“人本”冲动。这恰恰证明了,当“抽象”被赋予清晰的内涵与卓越的审美执行时,它不仅能引爆话题,更能成为塑造品牌灵魂的里程碑之作。
此外,“抽象”之外,诙谐幽默也是许多高端品牌会选择的风格。比如万宝龙和《布达佩斯大饭店》导演Wes Anderson的广告短片,便是将幽默感与品牌美学及调性相融合的典范。
无论是Kenzo的癫狂释放还是万宝龙的严谨诙谐,其成功的关键在于:形式(抽象或幽默)必须成为品牌内核的延伸与放大,而非一层漂浮的包装——它们外在的“非常规”表现,实际都精确地内嵌并放大品牌的核心精神。
这警示当下探索抽象营销的品牌:若没有坚实的理念内核作为“锚点”,任何形式上的哗变都只是无根之木,极易在流量退潮后迅速被遗忘。
所以,真正的挑战不在于“如何抽象”,而在于“你的抽象,究竟为谁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