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基金的投资损益分析
自大唐贞观十三年九月十二玄奘西行取经，至贞观二十七年夏唐僧师徒奉三藏真经返回东土，前后历时十四年时间、十万八千里路程。在基金存续的14年里，其投资损益又是怎样的呢？
为了便于分析，笔者仍按照前面的逻辑框架，对该基金的各个参与者的损益分别予以分析。列成如下一张表格：
注：绿色表示计划内收益，黄色表示额外收益，褐色表示投资损失。
(一)如来的投资损益
毫无疑问，西天的最高领导人如来是“西天取经共同基金”的主要发起人。通过西天政府引导基金全程主导了取经基金的运行。那么，如来从该基金从该基金的存续中所获得的投资回报有哪些呢？
1.传经东土、扩大信众
在这个以西天取经命名的共同基金中，顾“名”思“义”，其首要目的自然是“传经东土”。事实上，该目标后来确实也实现了：唐僧师徒奉佛经回到长安后，唐太宗【即选高僧，就于雁塔寺里，修建水陆大会，看诵《大藏真经》，超脱幽冥孽鬼，普施善庆，将誊录过经文，传布天下】。
同时，通过传经东土，如来成功实现了向道教的传统地盘——东土大唐的渗透扩张，并且有效运用大唐政府的政策支持，成功地用新的大乘教法取代原先的小乘教法，从而极大地扩大了佛法的信徒、增加了西天的香火。
但“传经东土”是这个基金为西天带来的唯一回报吗？显然不是。仔细读过《西游记》的人可能会发现：在当初发起取经工程的盂兰盆会上，如来宣布准备传授的三藏真经共有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而唐僧历经千辛万苦到达灵山后，仅仅取得了【五千四十八卷】的真经，占总数仅三分之一多一点而已。
这说明“传经”本身可能并不是如来想要达到的主要投资收益。既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么如来的主要收益又是什么呢？
2. 降妖除魔、弘扬佛法
从后来的西行取经过程中，我们会发现，西天和如来从“唐僧取经”中所获得的另一重大收益是：利用唐僧、孙悟空等人组成的取经团，剿除取经路上的各类妖怪，沿途大大弘扬了佛法。即有效运用“假途灭虢”之计，以取经之名、行剿除妖怪之实。下面按照沿途所经国家的先后顺序，看看唐僧师徒在西行路上的种种经历及结果，来寻找答案。
注：蓝色代表原属道教影响区域。
从上表中可以充分发现，从南赡部洲东土大唐到西牛贺洲西天灵山大雷音寺一路十万八千里的漫漫取经路程，唐僧师徒一路降妖除魔，沿途弘扬佛法。在他们的影响下，整个西牛贺洲和南赡部洲都从毁佛、谤佛发展到信佛、拜佛，从而极大地扩大了西天的影响力。作为佛教的最高领导人，如来正是利用唐僧取经，做了一次最好的推广和销售活动。无论是算政治账还是经济账，对西天都非常合算，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
套用一段现代的话，取经是西天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取经是宣言书，取经是宣传队，取经是播种机；通过取经并配合严打，抢救了一批擅离岗位的国家公职人员，教育了一批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惩罚了一批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和黑社会惯犯；通过取经，极大地弘扬了沿途的人民群众对佛教的向往之情；通过取经，进一步壮大了佛教的信徒，让佛教的香火烧的更加兴旺。
如果说“传经东土、扩大信众”是西天和如来从基金退出后获得的“结果收益”的话，那么取经过程中的降妖除魔弘扬佛法就属于基金存续中的“过程收益”。这种既能获取”结果收益”又能获取”过程收益”的做法值得每位企业家和创业者学习。
3. 提拔唐僧、悟空等人，以为己用
如来的第三项投资收益就是通过取经这场“举世瞩目”的挂职锻炼，从组织人事方面顺利地提拔了唐僧和孙悟空，极大地壮大了自己阵营的势力。取经功成之后，如来将取经班子中的唐僧和孙悟空提拔进“佛”的行列、将八戒提拔为“菩萨”、将沙僧和白龙马提拔为“罗汉”。这些人如果算派系，当然算是如来的人马。而上述人事晋升又是通过“取经”这场光明正大、于公于私都有利的工程来实现的。更是彰显了如来的政治和管理手腕。
上述被提拔者中，孙悟空又处于极为特殊的地位。众所周知，西天盛产法术高强的佛或菩萨，却严重缺乏肉搏能力高、善于格斗攻击的人才，即使是武力高强的四大金刚在猴子面前也基本是废柴。相比之下，在整部《西游记》中，孙悟空的肉搏能力极强，罕逢对手，即使打不过，也可以利用筋斗云的机动性或七十二变逃之夭夭，就算偶尔被生擒，那也是由于对手使用了某种法宝。
正是基于这样的人才结构，如来以“取经”的名义，成功将搏斗能力极强的孙悟空招入麾下，功成之后，更是封佛，从而有效弥补了西天对天庭的人才短板。
4. 收编大鹏、牛魔王进入西天体制内
在招募搏斗能手方面，如来同样从取经路上顺带收编了大鹏、牛魔王这两个肉搏高手进入西天体制内。大鹏的才智、武功、机动、变化都在孙悟空之上，牛魔王更是悟空当年的结拜兄弟，格斗能力与猴哥不相上下，而且还是取经路上最大的黑社会集团。
通过取经工程，西天一下子拉入了上述三个肉搏高手，在紧缺技术人才的挖掘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另外，经过取经过程中的战斗，大鹏、牛魔王已分别与猴哥产生了嫌隙，这就为未来如来作为最高领导的进行权力平衡，防止出现过于倚重猴哥的局面。
以上都是关于西天和如来所获得的投资收益。那么，如来有投资损失吗？
5.如来的投资损失是什么？
这在《浮屠山玄奘受心经》一回中给出了答案。唐僧其实早在西行路上的浮屠山就取到了一部经，这部经不是如来要传的三藏真经，而是由乌巢禅师顺嘴说的《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这部只有二百七十个字的《多心经》一经说出，立刻就被唐僧师徒记在心里，一路默念。《多心经》以极为简约的文字勾勒了全部佛学要义的精髓，即使唐僧后来到西天灵山取到那么多卷佛经，仍然如此。对此，如来也不得不默认这一点，这对于西天和如来来说，当然属于外来思想渗入，大乘佛法的纯洁性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了。
这就有点像当初的杀毒软件市场，面对收费的卡巴斯基、瑞星等实力雄厚的杀毒软件，作为后起之秀的360另辟蹊径，通过免费策略进军市场，逐渐培养了用户体验上的依赖感和使用惯性，最终实现占领市场的战略目标。
(二)唐太宗的投资损益
作为受/求经人，唐太宗从这场取经大业中所获得的投资收益自然是求得真经、以满足度鬼需求。事实上也实现了这一目标：唐僧取经东归后，太宗即选高僧，就于雁塔寺里，修建水陆大会，看诵《大藏真经》，超脱幽冥孽鬼，普施善庆，将誊录过经文，传布天下。
这里要着重说说太宗的投资损失。太宗的损失主要有以下两点：
一是东土大唐的小乘佛法明明就能满足“度鬼”的需求，偏偏要派人不远万里上西天求取大乘佛法，这就有点儿劳民伤财的味道在里面。当然，这是被人忽悠所导致的，也说明唐太宗的知情权受到损害。这就相当于，本来人家用安卓手机就能实现相应功能，有人偏偏忽悠说不行，诱导人家花高价买苹果手机。
二是投资回收期远远超出预期。取经基金一共花了14年才实现退出，远远超出原来预定的3年。当年，唐僧向太宗拍胸脯“只在三年，径回上国”。这个数字应该是指在一路坦途没有妖怪的前提下往返灵山与长安的纯取经时间。超出预期的原因主要是另一出资方如来对该基金的隐秘诉求——沿途降妖除魔所致。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由于目的不同，主要投资方有时会牺牲次要投资方的利益。
(三)唐僧、悟空的投资损益
作为取经基金的两位管理合伙人，唐僧和悟空从中获得了怎样的投资收益呢？
1. 唐僧的投资收益
唐僧师徒的损益要从组建或加入取经团算起，之前的是“沉没成本”不计入内。
在取经基金成立的现场，当太宗皇帝问谁能上西天拜佛求经时，刚穿上观音赠送的锦斓袈裟的唐僧立马热血上头、放了“卫星”：【贫僧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与陛下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西天路远，更多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难保身命】。可是，此时的唐僧已经做出了一项不可更改的承诺。这时如果退缩，太宗就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有多严重？唐僧自己说了：“我这一去，定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向后退，就是万丈深渊；前进，或可有一线生机。因此，即便前途险恶，性命攸关，唐僧也唯有万死不辞，否则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有何颜面失败而归？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去完成。如果此时拒绝去，就会株连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自从取经那一刻起，唐僧就肩负着完成唐王敕命的使命。取经成功之后，不仅唐王御弟的荣耀更加大放光彩，而且还会万古流芳。唐僧取经完成这项工程后，自然就获得了上述收益。不仅如此，在西天那边，取经之后，唐僧受封旌檀功德佛，求得了“正果金身”。通过取经，唐僧获得了名誉和实利的双重收益。
2. 孙悟空的投资收益
在取经之前，孙悟空因大闹天宫，被如来制服，正在五行山下服刑。这次惨败让孙悟空一无所有：不仅声名扫地（以后碰到妖怪时还因此常被嘲笑），而且大本营花果山也被人侵占、猴子猴孙都受牵连。因此，孙悟空取经的机会成本很低，但收益却很高：去西天取经的任务一旦完成，孙悟空不仅可以恢复了名声，而且还加封为斗战胜佛，在体制内获得了一个“编制”，彻底摆脱了“妖”的民间身份。
由此可见，唐僧悟空都是在极为险恶的处境下加入取经团的。由于起点低，获得的收益回报自然显得更高。最后“五圣成真”，他们基本不存在投资损失。当然，八戒是有损失的，这个会在后续文章中详细分析。
(四)观音的投资损益
观音从取经基金中所获得的收益，主要是通过“雁过拔毛”、计划外实现的：话说如来给了观音三个紧箍咒，用来收伏沿途的妖怪加入取经团。事实上，观音只是把三个箍儿中效力中等的紧箍，拿来送给唐僧，套在了孙悟空头上。至于其他两个，则是挪作私用，套到熊罴怪和红孩儿头上。这两个大妖怪一个成了观音的门卫，一成了观音的随从，都没有参加取经。通过这种浑水摸鱼、顺手牵羊的做法，进一步壮大了南海的势力。
当然，观音也是有损失的。主要表现为，先前辛辛苦苦塑造的“法力无边神通广大”的个人形象从此破灭。在后来的六耳猕猴事件中，观音未能分辨出六耳猕猴。事情闹到如来面前，如来已经从两个猴王口中知道观音无法分辨真假猴哥的情况下，依然在大庭广众下明知故问，让观音难堪：【观音尊者，你看那两个行者，谁是真假？】观音只能硬着头皮认怂：【前日在弟子荒境，委不能辨……特来拜告如来，千万与他辨明辨明】。如来十分开心，笑道：【汝等法力广大，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众目睽睽之下揭穿观音法力无边、【晓得过去未来之事】的画皮，让她颜面尽失不说，最后如来还亲口让她护送猴哥回取经团，这也是取经工程启动以来，她第一次以受命执行任务者的身份，出现在唐僧面前，以前那种高高在上，对取经团发号施令的形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另外，在取经过程中，观音收买猴哥的做法也基本打了水漂。取经工程启动之后，观音在没有得到如来明确要求她对整个取经工程负责的情况下，依然积极参与，特别是在猴哥身上下了血本。具体的操作是双管齐下，一方面给猴哥送东西，另一方面则通过自我包装，力图以神通广大的形象出现在猴哥面前，培养猴哥对自己的依赖感。事态的发展证明，观音的初期运作很成功，但最终还是失败了。首先，观音不可能总送东西给猴哥，送完三根救命毫毛，观音就没什么可送的了。其次，猴哥经过与观音的一系列接触，最终意识到观音的神通也不过如此。到了六耳猕猴战役，观音无法分辨真假猴王，彻底暴露出自己的法力短板。猴哥加上他已经搭上了如来的上线，通过青牛精战役又取悦了老君，所以六耳猕猴事件之后，猴哥再也没找过观音帮忙。观音与猴哥的关系，完全主客易位，一直端着架子坐等猴哥来求自己的观音，反而急的火上房，一再上杆子跑来帮取经团。无论如何，收买或震慑猴哥的初衷，在六耳猕猴战役中已经彻底破产。毫无疑问，她对取经团，特别是对猴哥的投资，基本已经打了水漂，猴哥翅膀硬了，抱上了如来的粗腿，不再需要她了。
以上是关于各方从西天取经共同基金中所获得的投资损益。总体而言，虽然基金的退出时间是长了些，但是由于能够获得了更高的超额投资回报，所以还是值得的。当然具体而言，作为基金的第一发起人，如来的投资收益最大，其次是悟空、唐僧，然后是观音，最后是唐太宗。
整个基金发起前后，涉及关系之复杂、前后设局之精妙，值得后来者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