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正,《帝国传奇》

三面于正:变革者、爱国者、管理者

晚清历史人物梁启超,在思想上素以“嬗变”著称,他曾经说,“不惜以今日之我,攻昨日之我”。于正也在以“今日之我攻昨日之我”吗?

文|杨文山

这是于正近几年来第一次视频采访。在准备采访提纲前,笔者在微博上看到一个另类的于正,除了为新戏《延禧攻略》做文史、服饰、器物方面的准备,还有一些少见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云巅之上》隔了二年已经不新了,大家之所以还会喜欢,是因为中国电视剧也停滞在这里”“突然觉得这些年或多或少浪费了些时间,虽然努力,但缺乏专研,心思都在故事上,少了深度的人性探讨”。这一切都这与公众眼中那个于正相去甚远。

欢娱发布的剧目当中,有一部历史正剧《帝国传奇》,改编自雪珥的非虚构历史著作《绝版恭亲王》。年近不惑的于正开始对正剧、家国情怀等形而上产生兴趣,用他话讲,这是他“新的high点”。

晚清历史人物梁启超,在思想上素以“嬗变”著称,他曾经说,“不惜以今日之我,攻昨日之我”。于正也在以“今日之我攻昨日之我”吗?本期“锋芒人物”带你走近于正的另一面。

1

变革者于正:

过去是一间房,现在是一座公寓

清娱:这几年连拍了三部剧集:《半妖倾城》《美人为馅》《云巅之上》。不管是在题材还是类型都和过去的作品相差很大,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于正:每个人都会想尝试去和新的平台合作,因为新平台代表着未来。你吃第一口饭走第一步路都会获益匪浅,会感觉更贴近老百姓。但是我在做戏的时候没有强调网感什么的,因为我觉得戏就是给人看的,好看才是第一位,这是我比较关注的话题。然后这三部戏做下来,觉得还是收获蛮多,学到蛮多。因为你所有东西弹幕直接告诉他们看的观感,你能知道下一部戏要注意什么,或者这一部戏哪一点是观众特别喜欢的。

清娱:从商业模式和传播角度来看,“网台联动”可能会产生更好的效果,三部剧都没在电视台播出,这是为什么?

于正:其实是两部吧,因为《云巅之上》马上要上星(深圳卫视)了。我也有卫视的戏在播出嘛,我就是说拿过来做一些纯网剧。“网台联动”我们已经好多部了,做做纯网剧试一试,这也是一个新的方向。并不是说以后一直要这样子做,但是你总归要做一个极致的东西去和别的差异化。我们有很多很多“台网联动”的戏,也有像《班淑传奇》这样“先网后台”的剧,就是尝试一个新的模式。

清娱:你在微博上说,《半妖倾城》《美人为馅》《云巅之上》是过渡时期的题材差异化作品,而《朝歌》《凤囚凰》等剧是建立新美学的作品。什么是“新于正美学”?

于正:因为于正的戏影响了一大批人,就会有一个“于正美学”的感觉。我后来反省这就是我的问题,因为我做了太多部这样的戏了。那未来我就觉得,所谓的美学,因为我有创造力、原动力在,所以我每次都会不一样。无论哪个团队跟我合作,我出来的东西都会不一样,因为我是一个合格的制片人。中国大部分制片人是码局的,就是请这个导演来拍这个风格、这个美术、这个造型,汇一锅东西,我不是。我是导演要按我的想法去拍,美术按我的想法去做,造型按我的感觉去做,整体是“于正美学”,它是非常统一的。

我觉得“于正”是一个很大的公寓,每一间房子打开都不一样。很多人只有一间房,以前我也只有一间房,我现在是个公寓。所以你看《朝歌》《凤囚凰》,会发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美学体系,一个是重金属感的、大气磅礴的;一个像古诗词、像画。最好的一个故事、最好的一个风格、最好的一个戏,永远是能用最简练的词让大家记住它是什么。就是说于正未来的美学一定是这样子的。

清娱:你怎么看《人民的名义》这样一部正剧在湖南卫视的成功?

于正:我觉得这个戏能播成这样是一个必然的结果。任何东西都物极必反,这几年类型化,玄幻古装,各种各样的题材太雷同了,突然能够出现这么一部戏,我觉得观众会挺期待的。另外大家已经被演技不好的小鲜肉看腻了,颜值已经撑不起他对故事的需求了,有这群演技派的演员过来,已经给戏增加很多分数。

为什么《人民的名义》播得很好?我觉得它讲故事叙述手法是非常贴近年轻人的,基本上是一段时间一个故事一段高潮,这样一个“升级打怪”的模式,我觉得是符合戏剧规律的。所以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它一定会火,不火也不行。

清娱:那你怎么看这几年大火的古装剧《琅琊榜》?

于正:《琅琊榜》是跟我的戏截然相反的一个剧,我觉得做的特别好,是一个蛮规范的戏。我看得不多,五六集,它其实回到了老版《红楼梦》《三国演义》的那种构图、那种画面,这是观众久违了的感觉。因为被港台化,包括被我于正的东西泛滥之后,它再出来就很高级,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东西。

2

爱国者于正:

家国情怀第一,画面故事第二

清娱:看你微博,一直在研究清史的资料。中国的古装剧清宫戏数量很多,包括你的成名作《宫》。这一次,你的《延禧攻略》会做出哪些不一样的感觉?

于正:为什么做《延禧攻略》呢?我有一天在看郎世宁的画,突然发现我们中国的清装戏衣服都穿错了,大部分人把晚清的大滚边穿出来了。其实清朝雍正、乾隆年间没有这种大滚边、大拉翅。因为大拉翅是晚清慈禧的时候才有。故事已经很好看了,一个非常励志的故事,那么我在想,我是不是在服饰上、美学上做成一个“流动的郎世宁的画”呢?

其实最早做《凤囚凰》就是源自我好朋友的图片,我就是想把他的图片流动起来,有了这个意识才做了《凤囚凰》。这次做《延禧攻略》我就想让郎世宁中西结合的画技在影像里面流动起来,而且我觉得它一定要像一幅画,对构图有严重的洁癖。

清娱:为什么会拍《朝歌》这样一部以殷商为背景的戏?

于正:我这个戏跟别人不一样,我有家国情怀在里面。为什么做《朝歌》?因为国际上不承认中国有有夏、商。但是人家两河流域巴比伦也好,埃及艳后也好,罗马帝国也好,做得好辉煌。但中国古史无论我们自己,还是老外都觉得我们那个时候是吃树皮草根的,但妇好墓已经挖出来了,可以证明那个时候是非常辉煌的,但是没有人去展现这一朝代。

我们对殷商的了解,只有《封神演义》。那个时候的朝歌是具有民族自豪感的,那个时候的古文化虽然跟神话有关,因为中国古代史是神话铸就的嘛,它的神话也是正剧的神话。我觉得通过这部戏,普及给所有老百姓,我们当年的祖先也是很文明很伟大的,这是我想要表达的。

清娱:你现在拍戏讲究“家国情怀”,这和过去好像很不一样?

于正:以前是一个很享受故事的状态,但随着年龄越来越增长,因为我是一个民族自豪感特别强的人,就发生了一些变化。我觉得我们五千年的文明是要展现给世界的,我一直有个梦想,你看像港剧火了、台湾剧火了又没落了、韩剧火了又没落了、美剧火了,但什么时候我们华流在世界火?这是我的使命感所在。

《朝歌》用好看的故事把殷商文明展现给国际友人,我希望能出来是《冰与火之歌》的质感,当然片花没有承载到我正片十分之一的美感,因为仓促也只能这样了;《凤囚凰》要让所有人明白中国古代史这个样子的,久而久之,你们不要下一代认为这是日风和风,包括中国古诗词的韵味啊这里面都有写到。《延禧攻略》会希望看了这个戏对手工业、丝绸、二十四节气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产生兴趣,去关注我们这些东西,而不是韩国人申请就变成韩国的,日本人申请就变成日本的了。我会把这个东西很直接灌输到下一代身上,这是我想表达的。

其实我以前活得比较随意,我活得太随意了呢,很多人会用我平时浪子的性格来解读我的戏,我觉得他们把我的戏给误解了。如果是这样让我的东西受到阻碍,那我就先把自己收敛起来,我把我做成一个规范的感觉。很多场合我都说过,我希望下半辈子被人尊重,因为我一直在做一个很伟大的事情。

3

管理者于正:

若忽略剧本,公司将一文不值

清娱:现在电视剧都用明星,很多电影咖都进来了,你的戏为什还一直坚持在用新人?

于正:因为我始终觉得演员只要演技好就OK。演员并不是故事的主因,剧本才是。没有好演员有好剧本戏一样火,但如果没有好剧本的话,演员再好也死掉了,今年死掉的戏好多对不对?我不会因为这个改变这个的,很多人用大卡司,大卡司有市场,但是也要有人用新人。我这种人已经很稀有动物了,这市场再不用新人,十年之后你们都看到50多岁的人演少男少女。这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我就更觉得这是一个我的使命感。

当然用新人风险很大,但是我不愿意去跪舔别人。我就觉得我要用一个明星、用一个新人要让我自己舒服,所以所有风险我就自己承担。同时我会觉得因为用了新人我的剧本要更好,我的制作要更好,我的所有东西要更好。这也是我督促自己很强烈的悬在脑门上的一把刀。

清娱:现在很多艺人可能面临很多一夜爆红的问题,也经常会引发艺人和经纪公司的纠纷。你在艺人管理上有什么样的原则?

于正:我觉得一个人品好的人,永远会遵守契约精神。就比如说袁珊珊今年8月份合约到了,她可能不续约了。很多人问我是什么想法,我就觉得袁姗姗人品真好,我没捧错她,因为她非常尊重契约精神。我说有一天她需要,于正一定站在他身后去帮助她。

我永远不会用任何解约的艺人——从一个公司里面解约的艺人,除非双方和解。我觉得只有一种情况下是可以解约的:你签给这个公司十年了,过了五年它还没把你做火,这种情况下你可以提出解约,双方友好。赔个钱,这种我是认同的。但是,从零把你捧起来的人,那是再生父母,如果你敢违约,在我这里心里就是忘恩负义、背叛师门,是个伦理上的问题。然后我觉得对艺人来说,我就是很简单,来的时候尽力相护,走的时候挥手相送。但是,如果我把你捧红了你要解约,我跟你死扛到底,就是这么简单。

清娱:现在影视公司资本化特别快,为什么欢娱在资本化上没有什么动作?

于正:太多人找我们了,而且花的钱也很多。第一我要做百年老店,我不想在资本市场赚一笔钱就跑了,利用自己现有的名声给下半辈子打算。我觉得我只要努力做,我赚我自己的钱,我不需要资本市场。他们把一个很好的明星、编剧压榨到为了完成“对赌协议”各种各样垃圾的东西出来了。我就觉得我踏踏实实做好我自己的剧本,我每一个剧本好了以后我给平台,你们要买,好,根据你们买价我来搭我合适的演员。

假如有一天我要去上市了,那我肯定有很大的梦想要去实现。如果在我没有很大的梦想要求实现,或者能够为股民挣到我认为能够完成对赌协议的那个钱之前,我是不会上市的。我首先要很诚实的对待我自己和广大股民嘛。我不想有一天我捞了一笔走了,人家在哪哭天喊地的。这就是作孽嘛。

清娱:你更看重的是哪个身份:编剧、制作人还是老板?

于正:我觉得我最看重的是编剧,我觉得我还是个好编剧,我每天还在写。当然《朝歌》之后他们说你差不多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写剧本了,但我在教小编剧,我在带徒弟啊。他们出来作品很棒我也很高兴。因为我觉得我不可能永远能写出很厉害的剧本,我现在还年轻,精力还旺盛,十年后呢?万一我写不出来,得后继有人。我有一套多年经验累积而成的写作方法,我也可以传授给下面的人。

我觉得剧本才是我的命脉,我之所以能到今天是因为剧本,我之所以能把些人演员捧红也是因为剧本,我的一切都来源于剧本。哪一天我觉得我要忽略了剧本,那我什么都不是,我认为,我这公司也不值任何钱了。

清娱:都你在微博写道“我即将四十岁,名利于我而言不能说视之为粪土,但也不是追求的目标了,因为太累也不值得”。既然名利不再是你的目标,你人生下半场的驱动力是什么?

于正:快乐,high,自己享受。包括我希望被人尊重,也是我的high点。做更好的电视剧,做更好的剧本,做更好的制作,让大家看到中国电视剧的往上发展。我希望我自己的下半生是没有压力的,做着我自己所有喜欢的东西,如果市场接受,就继续往上走,市场不接受就居高思退。钓钓鱼,游山玩水。我这一辈子全部奉献给了戏剧,什么时候戏剧不需要我了,我就去游山玩水了。

我觉得我为什么还有心思在往上走,最大的原因是,有一天突然发现,之前所有的成功都已经不再是现在喜欢的东西了,我要换一个东西喜欢了,就这么简单。

出品 | 锋芒影视舆情研究智库

主 编 | 木 众 责 编 | 景 烁

视 觉 | 陈 成 校 对 | 官 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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