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布什家族一名邮件管理者透露乔治·沃克·布什正努力学习画画。自从早期作品无意中曝光以来——一系列盛装打扮的自画像——大家就一直等着他推出充满沉思、嘲讽又令人赞赏的作品。
2013年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时间，确切来说是共和党不断的权力下放，使得这位曾经很不受欢迎的领导者在人们的回顾中变成了一位令人崇拜的对象。他努力想要成为一名更加出色的画家，在年轻的非洲裔美国肖像画家塞德里克·赫卡比、德克萨斯老艺术家罗杰·温特以及山水画家吉姆·伍德森的指导下学习。
上周小布什出版了他的第一本画作专著。这本画册由98幅美国老兵的画像和小布什为他们写的介绍短文组成。书名《勇气的肖像：三军统帅向美国勇士的致敬》（ Portraits in Courage: A Commander in Chief’s Tribute to America’s Warriors），则是向约翰·肯尼迪的《当仁不让》（Profiles in Courage）致敬。
开门见山地说，布什是一名优秀的艺术家吗？答案是肯定的。乔治·沃克·布什是个有天赋的画家，有着触动人心的视野和诸多的意象。作为一名农场主，他确实有两下子。而作为一个曾自诩为“决策者”的统帅，他又给人以果断的印象。早期创作的世界领导人肖像画显示这位艺术家的热情远远超过其技巧熟练度。但即使在这些作品中，也散发着想象力的光芒。就比如说，除了技巧不够熟练之外，布什创作的弗拉基米尔·普京那幅蜡黄色粗糙肖像画作也存在一定的真实性，且任何克里姆林宫的肖像画家都无法复制。
但在最近这些作品中，布什的技巧已经与其想象力平齐了。大部分画作都是根据照片严格临摹的半身画像。脸部几乎占据了整个画布，底色则是自然的亮色。这些画像几乎全是男性。有些是布什担任总统期间在各个军队医院遇见的，有些是通过名为布什研究会（Bush Institute）的非营利性组织举办的山地骑行和高尔夫球赛等军事倡议服务活动遇见的。
身兼前总统和艺术家身份的布什突然想到将那些曾遭受重创的士兵当做自己的描绘对象。他们的身体被路边炸弹和榴霰弹炸得分崩离析。大腿被截断，取而代之的是塑料或金属制成的假肢。即使在身体上的创伤愈合之后，他们的精神也已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尽管画册中的描述文章都是同一个模式，但它们几乎都提到了创伤性脑损伤（TBI）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每篇文章都以布什如何遇见其目标的小故事开头，再简要交代一下他们的服役时期、受伤的灾难性时刻、艰难的恢复期以及更难熬的心理调整治疗，最后再总结一番运动是如何将这些人从消沉中拯救出来的。每个故事都有所不同，但是作为一本专著而言，它们都有些呆板无聊。或许重述的故事中的无聊和看起来平淡无奇又相似的恐怖经历正是布什想表述的东西。
布什在作画之际，也撰文称，“我考虑了他们的背景、在军队服役的时间以及在战斗中面对和处理的问题。”布什在画布上不断堆叠颜料，以形成厚厚的螺旋和突出部分来重现目标的伤疤和遭受毁容之后的身体缺陷。他们的表情往往都很僵硬，就好像猝不及防似的。不过到底是因为绘画过程导致的还是被画对象本身如此，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不论如何，布什抓住了这些人身上或冷酷或忧伤的突出特点。从2003年在伊拉克遭到路边炸弹袭击的参谋兵 Zachariah Collett如履薄冰的情感反应上、从2006年经治疗后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警官Chris Goehner紧皱的眉头上，以及David Smith下士警惕地盯着我们（及布什）的表情中，我们就知道画像描绘的仍然是那些处于边缘地带的人们。
对许多人而言，布什作品中最吸引人的部分根本就不在画布上。在这个不讲究技巧的概念艺术时代，杰夫·昆斯(Jeff Koons) 利用其雕塑作品表达艺术，理查德·普林斯则志在重塑来自 Instagram上的作品，这些也都不是令人惊讶的事情了。我对此的看法就再朴实不过了：
作为三军统帅，乔治·沃克·布什亲手将成千上万的美国士兵送上了战场。伤亡人数众多，且都带来了极大的危害。这场血腥的战争到现在差不多已有15年之久，曾被一致谴责为不公平不明智。即将卸任再次成为平民之际，布什成了一位画家，而他描绘的对象则正是那些被他自己的政策所折磨的军人们。作为一名艺术家，布什似乎完全没有在其作品中体现一丝的愧疚感——他从未对伊拉克自由行动表达过悔意——反而在其作品中深深地展示出一种责任感来。这些肖像画作都透着一种执拗，甚至可以说他们只是代表了911事件之后400万老兵的极少部分，但他们却令人非常恐惧。
从批判的角度来看，布什未能意识到自己的痴迷这一点是否真的重要？显然他很可能会否认上述这种解读。但正是这种戏剧性的讽刺意味给《勇气的肖像》增加了令人难忘的神秘气息。这本书讲述了艺术，但又不仅仅是关于艺术，它还讲述了生存、痛苦以及最重要的真实。除了布什这位艺术家之外，谁还能迫使我们如此专注地思考稚嫩如何在艺术中发挥作用以及在政策中发挥作用呢？除了乔治·沃克·布什之外，还有哪位画家身处艺术家和脑海中描述对象的复杂关系中呢？另外还有那令人感动的描述，讲述一个男人如何发现他所谓“内心深处的伦勃朗（欧洲巴洛克艺术的代表画家之一）”。要解读乔治·沃克·布什附庸风雅的肖像画作，不应该将描述对象本身作为着手点，至少对我来说，从这些画作如何应用光线和色彩十分重要。它们也确实表达了一种忧伤的情绪。在他开始作画之后，布什写道，“我开始从不同的视角看待世界。阴暗也披上了色彩。”人们不禁会想：如果这个将世界看作非黑即白的男人早一些拿起画笔的话，又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遭受重创的老兵来当描绘对象了。
（翻译：熊小平）
……………………………………
欢迎你来微博找我们，请点这里。
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界面文化”【ID:BooksAndF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