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短学制就能将高中纳入义务教育吗?

要厘清免费教育和义务教育的区别。

图源:图虫

界面新闻记者 | 陈振芳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方远

两会期间,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陈众议提交了《试实行十二年义务教育的建议》。

据《中国经营报》报道,陈众议提出五条建议:一是尽早施行十二年义务教育;二是“普职分流”还需检验,应允许职高生平等参加高考;三是将“普职分流”推迟到高考阶段,以适当增加职业高等院校为主要目标;四要提高从全体教师待遇;五是出台重大教育改革措施应慎之又慎。

陈众议认为,实行十二年义务教育可以缓解小学和初中教学的内卷,同时消释中考“普职分流”政策带来的巨大压力。

教育部最新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高中阶段毛入学率91.8%,比上年提高0.2个百分点。全国共有普通高中学校1.54万所,比上年增加355所;招生967.8万人,比上年增加20.26万人,增长2.14%;在校生2803.63万人,比上年增加89.75万人,增长3.31%。

1986年4月12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由此,中国开始实行九年义务制教育,至今已近四十年。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将高中纳入义务教育体系已然成为提高全民素质的必由之路。有鉴于此并基于调查,我认为中考‘定终身’为时过早。”陈众议说。

3月5日,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告诉界面教育:“将高中纳入义务教育阶段,首先必须修订《义务教育法》,规定不接受高中教育的学生就没有履行接受义务教育的义务。”

熊丙奇指出,义务教育的基本特征包括免费、均衡、义务、强制。诸多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的建议,都强调的是免费教育,并没有考虑义务教育的强制性等其他特征及要求。

事实上,中国已有多地探索实施高中免费教育

广东珠海市于2007年开高中免费教育先河,对拥有该市户籍的中小学生实行12年免费教育。其中,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学费书杂费全免,高中教育阶段免除学费。

2008年,河北唐山免除公办普通高中公助在校生的基本学费;2011年,陕西宁陕县率先成为实行高中免费教育的国家级贫困县。福建漳州发布公告称,将于2023年秋季学期,落实高中免费教育,免除高中阶段的学费。

此外,还有西藏、内蒙古、新疆、青海、陕西等地陆续实行阶段免学费政策。

然而,高中免费教育并不等同于十二年义务教育。

2016年,河南省人大代表曾提出“对普通高中教育实行免费政策”。针对此提案,河南省教育厅表示“不合规”。

2018年9月,教育部在答复“推出12年义务教育”提案时也曾强调,“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巩固九年义务教育仍然是教育工作的主要任务。”

2018年,国务院办公厅在《关于进一步调整优化结构提高教育经费使用效益的意见》明确提出:严格执行义务教育法,坚持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制度,严禁随意扩大免费教育政策实施范围,实行普通高中免学杂费与《意见》要求不符。

同时,国家在否定部分省份实施12年乃至15年义务教育的做法后,对擅自拉长义务教育年限问题进行了全面排查,并督促部分已实行普通高中免费地区抓紧整改。

这一做法是出于避免因擅自扩大义务教育范围,而引发民生政策脱离财力实际的情况发生。

要想推行免费教育和义务教育,教育经费都是首要问题。据教育部、国家统计局、财政部公布的《关于2022年全国教育经费执行情况统计公告》显示,2022年,全国教育经费总投入6.13万亿元,同比增长5.97%。

从近五年的增幅来看,2022年的教育经费增幅处于近年来的底部,增幅仅高于2020年的5.69%,较2021年回落3.16个百分点,较2017年回落3.2个百分点。

此外,还有一项关键指标不断逼近“红线”。2022年,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为4.85万亿元,同比增长5.75%,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4.01%。这一比例自2016年的4.22%逐年降低。

2023年11月,教育部、财政部、国家统计局召开全国财政教育投入和教育经费统计工作推进会,强调了“一个一般不低于、两个只增不减”。

即保证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一般不低于4%,确保财政一般公共预算教育支出逐年只增不减,确保按在校学生人数平均的一般公共预算教育支出逐年只增不减。

尽管维持了4%的投入比例,但我们相比世界教育强国仍有差距。全球化智库(CCG)11月发布的《人才、创新与产业链韧性报告(2023)》显示,在“公共教育经费支出占本国国内生产总值比重”这一指标上,中国在38个国家中排名倒数第六。

“现实的选择是,各地从减轻家庭的教育支出负担出发,可实施免费高中教育,这不需要修订《义务教育法》,也不需要强调强制、义务与均衡,上普高和中职的学生均不要交学费。”熊丙奇告诉界面教育。

据中国经济网报道,今年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王昌林建议,将教育投入占GDP比重逐步提至4.5%。

近年来,将高中纳入义务教育一直是社会热议话题,为实现这一目标,还有不少人建议缩短基础教育的年限。

此前,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姚洋曾提议,实行十年一贯制义务教育,小学五年,初中高中合并为五年,取消中考分流。

今年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青年创业导师洪明基委员建议,把基础教育12年学制缩短到9年,其中小学5年、初中2年、高中2年。

针对是否要缩短学制这一问题,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告诉界面教育:“20世纪60年代,中国曾经试行九年一贯制、十年一贯制、五四学制等多种学制,改革开放后又恢复了十二年学制。”

储朝晖解释称,百年实践证明,“六三三”学制总体上符合儿童成长阶段性特征。这是一国儿童发育发展的整体统计状况,不能以某一部分或某个地区的儿童发育提早了、某一阶段缩短了作为修改学制的依据。其他因素需要考虑,但不宜将它们摆在超越儿童发展阶段性之上考虑。

其次,十二年学制也是当今国际上的主流学制。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调查,全世界199个样本国家基础教育年限从十年到十四年不等,十年学制的有10国,占5%;实行十二年学制和十三年学制的国家约占77%。

值得一提的是,“取消中考分流”也是最近关于义务教育讨论的重要声音。

“必须读懂社会公众赞成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的情绪,明晰义务教育与免费教育、普及高中教育与普及普通高中教育的区别。”熊丙奇认为,义务教育教学改革的关键在于教育评价体系,如果高中阶段教育取消中职,既不利于普通高中组织教学,也不利于培养技能人才。

“由于高中办学还实行普职分流,且普通高中发展还很不均衡,取消中考当前根本不具现实可行性。”熊丙奇指出。

首先,如果采取普职分流的高中教育模式,各地可以把普通高中教育纳入免费范畴,但很难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

其次,要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除国家层面要修订义务教育法之外,还需要创造相应条件,即要推进普职融合,这涉及高中教育的重大战略调整。

熊丙奇建议,有条件的地区,可以探索将普高与中职合并,实行普职融合,建设综合高中,初中生毕业后都进综合高中,不再进行中考分流。

与此同时,缩小综合高中办学质量的差距,就实现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实行就近免试入学。这是中国接下来发展基础教育,可以努力追求实现的目标。

来源: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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