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褚萌萌
走在人流涌动的街头,戏剧人尚垒停下来,静立。
他剥离开耳边混杂成一团的喧嚣,细细倾听来自一个个不同个体的声音,再把这些声音所讲述的故事搬上舞台。
这便是独角戏集锦《声音集》了。

“戏剧永远是当下的东西,”尚垒说,“在生活细节中去寻找戏剧性,这个戏才是最为真实的。”
《声音集》在今年夏天推出了第一季,呈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男人》《一病解千愁》两集的首演。在两个普通男女的自我倾诉、自我剖析中,很多观众都多多少少地找到了自己生活的影子。
普通人的情感声波以直白坦率的表演方式作为介质,传递到观众耳中,引起他们心弦的共鸣。为了取得“无损音质”,极简而颇具象征意味的舞台抛弃了一切可能的干扰。
作为编剧、导演和主演之一,尚垒不仅“收集”了这些声音,还亲自将它“谱成曲”,用自己的喉咙“唱”了一小段。他用三种不同的发声方式传递着自己对于戏剧、对于人生的态度和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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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生活真实的编剧尚垒
普通人如何发出自己的声音?又如何能让别人听到、理解自己的想法?这种现实关怀是尚垒近年来的创作取向之一。
尚垒想到了《挪威的森林》中的直子。在直子住进精神病院之后,身边的人都没能理解她——找不到病因也就治不好病,这才导致了直子的自杀。
他觉得现实中有很多人都有这样那样的心结,但却以回避的态度拒绝进行交流,这样问题也无法解决。尚垒说:“作为一个从事戏剧艺术的人,我希望它能带给人们的生活一些美好的东西。”

尚垒想在戏剧中探讨一下,为身边的朋友和更多的人们做一点什么。《声音集》因而诞生。
《声音集》分季推出,旨在展现当下社会生活中形形色色的普通人的心思。第一季包括两集——《一个无足轻重的男人》《一病解千愁》,虽然呈现了两种迥然不同的人生经历,但却都具有“治愈”的功效。
治愈是如何实现的?演员自己首先要先有所体会,然后带着观众去体验。实际上,这一过程是把很多人们平时不太会谈论的东西、那些他们包裹起来的东西打开,让观众去触碰到它,然后自然而然地对它产生反应。
“很多我们不愿去触碰的东西,其实并不是不重要,”尚垒解释道,“每个人触碰后的反应可能不一样,这一点我觉得不用去强求。”

在《一个无足轻重的男人》中,而立之年的马唯一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正轨”上,事业平稳地发展、家庭和谐美好,但他却总觉得自己“无足轻重”。公园里的一场午睡打破了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于是他选择了出逃。
这样一场午睡曾真实地发生在尚垒自己身上。在最忙的一段时间里,一天下午,他躺在空无一人的圆明园湖边睡着了,醒来后有种“换了天地”的感觉。为什么这样安静的下午这么奢侈呢?现在的人们这么忙碌是为了什么呢?他开始思考起这些自己无暇思考的“琐事”,也带着观众直面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存在主义问题。
剖析的过程就是治愈的过程,想明白了也就有的救了。
《声音集》的戏剧情节日常化,笔触细腻,正如尚垒所说:“不是没有戏剧性,而是将戏剧性隐藏在生活当中。”他觉得当下的社会生活表面平静但却暗流涌动,这样的写作风格体现了自己对于生活真实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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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戏剧实验的导演尚垒
尚垒为《声音集》创造了一个概念——“自白戏剧”。在他看来,‘自白’指的是一部戏的气质,是一个人在说自己的心事、自己的故事,而且是以一种通畅、打开的状态。
自白戏剧一定是独角戏么?尚垒觉得未必如此。很多在英语里被称为“Monologue”的独角戏运用的还是传统戏剧的技巧,对话性很强,但缺少关于自我的探究。相比之下,自白戏剧更为强调倾诉和交流,台上有几个演员则并不重要。
“建立一种态度很重要,”尚垒说,“在‘自白戏剧’中,我们运用戏剧技巧,促成人与人之间的一种交流,而且是一种日常生活中都很难实现的交流。”

与这种文本的概念性创新相映,尚垒在导演过程中还进行了“零度表演”的实验。
“首先是角色塑造的方法,”尚垒介绍道,“我很少强迫演员去体验或者干什么事情,甚至不要求他们做过多的分析。”不过,首演的演员李秋晨最后入戏很深,几乎已经变成了她饰演的伍佳音本身。
尚垒还反对复制戏剧,希望在舞台上能够呈现一种真实的状态。有别于自然主义、现实主义的表演,尚垒所谓的“真实表演”则更为具体。“演员在台上的表现以及传达的东西,都是他们当下的感受,”尚垒说,“因此,每一场的反应都不一样,随着演员的情绪和理解而变化。”

由于自白的性质和零度表演的方法,《声音集》很大程度上是以演员为中心的。因此,戏的编排既要体现导演构思,同时又要与演员的气质、思想、对剧本的理解相契合。
在上一轮演出中,尚垒为《一病解千愁》设计的定格画面无法与演员最后达到的表演状态相融合,于是就被临时换成了另外一版。但是,这一轮换了演员之后,最初的定格画面用起来就非常舒服。“这和演员对戏的理解关系非常大。”尚垒认为。

从夏天到冬天,《声音集》也从热烈渐渐走向了沉淀。在保留人物和剧情的基础上,尚垒为它注入了一丝内敛的气质。
他解释道:“在这一版中,我希望能降一降执著心,也就是以一种轻盈的、淡淡的方式说出来,不要那么重。”在他看来,如果说上一版侧重于制造感动,那么这一版则希望能带着观众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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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走偏锋的“新生代”演员尚垒
《声音集》在七月的首演是尚垒首次登上舞台、担纲男主角。至此,尚垒突破了戏剧专业的最后一大门类,实现了个人对于戏剧的“全方位”体验。
不过,与其说尚垒是作为演员在演戏,不如说他是作为戏剧人在贯彻自己的戏剧实验。去年在筹划《声音集》时,尚垒就希望这个戏从一开始就能与演员有很紧密的结合。考虑到客观条件,他自己挑起了大梁。

尚垒还把自己当成自己的“小白鼠”,在自身上实践对于表演的思考:“虽然我没有太多表演基础,但同时我也没有障碍、没有受到现有表演体系的束缚,不会对抗新方法。”
从第一轮演到第二轮,尚垒在朋友们的劝说下没有轻易“抛弃这个人物”:“从感情上来讲,我不想让再次来看的观众失望;从理性上来讲,也应该演到一定的场次,将能量全部释放完,达到一个很好的状态后再换人。”
抛开这些现实考虑,尚垒也笑着承认了自己有“戏瘾”:“我觉得自己还是挺享受演戏的过程的。”不过享受归享受,对尚垒来说,排戏可能意味着一些痛苦。

虽然很多独角戏演员都是自编、自导、自演的,但这仍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摄像机、镜子可以帮助解决外在的形体上的问题;而在对戏的感觉上,尚垒则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不好把握的方法——自己感受。
“我不太会叫朋友来看排练,”尚垒透露自导自演的“小秘密”,“我在表演时比较任性,所以宁可是自己在空房子里去演去感受。这样,起码在自己对自己的认可中,空气是畅通的。”

马唯一在尚垒笔下诞生,又在尚垒身上成形。在第一轮演出中,许多观众觉得尚垒是在“本色出演”。不过,尚垒坦言:“这个人物很独立,他的思想跟我是一致的,但是性格、人生经历很不一样。他并不是我。”
或许正是尚垒自然、不着痕迹的表演导致了观众的误解;不过,这也正是他的表演实验所追求的效果。在几个月的打磨和时间自然的积淀之中,尚垒经历了一个豁然开朗的时刻,认为自己在这一轮演出中能够更为进入角色。
有天下午,尚垒在排练室里处理杂事,偶尔拿起剧本几句,突然之间觉得体会到了人物的感觉。“那种感觉就是怎么说怎么都对,”尚垒回忆道,“演完之后心里很痛苦,因为你完全理解人物内心。”

习惯于“编导一体”的尚垒有时会觉得,当演员对自己来说是个杂念。不过归根结底,无论是编剧、导演还是演员,尚垒都是在以戏剧人的身份发声,在阐释自己对于戏剧的理念。
在上一轮演出结束后,观众对于戏的反馈呈现了非常明显的两极分化:要么特别喜欢第一部分、不喜欢第二部分;要么就完全相反,很少有人持中间意见。作为演员,也作为编剧、导演,尚垒对这样极端化的讨论感到兴奋。他收集这些不同的声音,正如他当初收集故事中的那些声音一样。
这样说来,《声音集》不仅是普通人的一次发声,更是尚垒为自己的一次发声。《声音集》所引发的交流不仅在于戏剧所探讨的主题,更超出了文本、在于戏剧编排与表演的全过程之中。
附:“第七届南锣鼓巷戏剧节文学剧场单元优秀剧目回顾展演”演出一览表
自白戏剧先驱之作、独角戏集锦《声音集》
演出时间:2016.12.13-12.18 日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50元/学生 100元/单人
话剧《真相》
演出时间:2016.12.20-12.22 日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70元/学生 100元/单人
话剧《李陵悲》
演出时间:2016.12.23-12.25 日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70元/学生 100元/单人
读剧《中间状态的人》
演出时间:2016.12.26-12.27 日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30元/单人
话剧《拾荒者》
演出时间:2016.12.28-12.30 日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70元/学生 100元/单人
悲喜剧《人生不适情》
演出时间:2016.12.31-2017.01.03 日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70元/学生 100元/单人
话剧《审判寄生虫》
演出时间:待定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待定
话剧《荒墟》
演出时间:待定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待定
读剧《画室》
演出时间:2017.1.17-1.18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30元/单人
话剧《三滴水》
演出时间:待定
演出地点:北京蓬蒿剧场
演出票价: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