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近日，在2023第五届外滩金融峰会上，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所长、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张晓晶在论坛上发表了《金融支持科技创新需要冷思考》的主题演讲。
他表示，目前金融支持科技创新仍存在两个最大的问题，第一，金融体系的软肋在风险识别、风险定价和风险配置上仍有不足；第二，在理念上，仍然缺乏现代的思维，导致对科创的评价不适当。
尊重市场决定性作用
张晓晶表示，当下，“金融支持科技创新”已经成为一个热门话题，各地已经涌现出注入“合肥模式”、“深圳模式”、“杭州模式”、“中关村模式”等地方性金融支持创新的模式，但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能忽略改革开放四十多年中市场化改革带来的决定性作用。
他表示，我国在“四位一体”的赶超模式下，国有企业扔具有结构性的优势，地方政府既有发展的责任同时又面临软预算，金融机构体制性偏好至今也没有改变，中央政府最后兜底，是一种政府干预、扭曲风险定价的模式，最终让金融资源更多流向了公共部门。
张晓晶表示，由于目前仍然存在上述问题，所以我们要认真思考：市场是否在其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以及政府作用的发挥，是否以不损害市场决定性的作用为前提。改革开放的经验告诉我们，需要继续推进市场化改革，要破除隐性担保、兜底幻觉和所有制歧视，要完善金融在风险定价和风险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这整体来说目前仍然是我国金融体系的软肋。
此外，张晓晶表示，中国金融体系还需要改革“意识上的软肋”，资本的价值往往取决于未来，而不是过去，这意味着，当下金融对科创的支持取决于未来科技创新成果的预期。在传统思维下，我国仍然对科创企业有很多的传统指标要求，比如要银行抵押、上市门槛、营业收入、利润等，但颠覆性的创新没有历史参照，所以，要增强科创评价标准的包容度。因此，一家公司靠几页PPT（轻资产）可以获得融资，不能被当作笑话，而是认识科创的新思维。
认识科技创新的规律
张晓晶表示，金融支持科技创新，除了尊重市场规律之外，还需要我们主动去认识科技创新的规律。
他表示，一个新技术从发明到技术采用，往往存在时滞，同时，新科技在初期生产率会被低估，后期会被高估。相应地，在金融支持科创上，也往往存在新技术的前期资金投入不够，后期“一窝蜂”投入的现象。
张晓晶表示，马斯克曾说过“如果没有失败过，说明你还不够创新”。因此，真正的创新，一定会面临很多失败。但我们社会在微观还是宏观的容错机制仍然较弱。在微观上，企业特别是国企，容错机制是相对比较弱的；而在更加关键的宏观方面，不应把“金融风险零容忍”作为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这是因为金融的波动实际是金融发挥功能的重要实现形式，所以，我们必须要容忍失败，让社会、企业、监管对失败的宽容度提高。
最后，张晓晶表示，金融支持科创时，也要注意过度的金融力量，也可能会让科创的方向发生改变。美国经济学家凡勃仑上世纪就提出，随着金融发展，生产和技术法则会局部屈从于金融法则，技术发展如果完全由金融或市场推动，就会偏离最优社会目标。比如，大量的投资追逐后期治疗药物的研发，癌症药物的研发，但不关注前期预防性药物的研发，AI应用更多的是在替代人而不是赋能于人。
因此，对人类社会具有颠覆性的科技，我们应该放慢采用这种技术的速度，让社会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学习，进而掌握颠覆性技术所带来的社会颠覆性知识和信念。如果所有部门，全社会、全球都采用了新的技术产生了灾难，那当中许多人无法回撤、无法避免负面社会后果。因此，面对颠覆性科技，需要政府、社会和科学界共同进行干预，加强国际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