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无人便利店来了

从亚马逊到居然之家,要做无人便利店的公司越来越多了。这真的是门好生意吗?

来源:界面新闻

科技对零售业的颠覆已经到了科幻级别。不用集齐七龙珠那么麻烦,一部下载了对应App的手机就能让你把便利店“召唤”到自己身边。

如果你生活在上海或者合肥,最近可能见到过一个顶着“24小时商店”招牌、装着各色商品、颇有未来感的半透明“梯形大盒子”。这个以红、白两色为主色调、自带轮胎的盒子,是瑞典公司Wheelys旗下的移动便利店Moby。通过App操作,人们可以让距离最近的Moby自动开到家门口。

Moby外观

在开无人便利店这件事上,Wheelys还是个“新手”。科技巨头亚马逊去年推出的Amazon Go,已经为人们展示了无人便利店“拿了就走”、“没有排队、没有结账”的理念。不过,Moby要比它的前辈多了些“概念”成分。

Moby依靠太阳能发电、自动驾驶、AI控制和云计算补货来满足全自动无人运营的功能。在此基础上,Wheelys还希望它能实现无人机送货和便利店实时移动的功能。也就是说,除了根据指令自由移动外,消费者不用出门,只要在App上订购所需商品,Moby顶端的无人机就会自动取货并送到消费者手上。这两项功能目前还在测试中,如果成功并得到推广,会是零售行业的一大创新。

Moby内部

在Wheelys创始人看来,Moby的商业模式在本质上与Airbnb和Uber相同——不消耗更多既有资源,让更多人能参与共享经济。Wheelys旗下的移动咖啡车已经在全球65个国家拥有550多个点,并在不断扩张中。

Moby出现后,也引发了日本媒体的关注,并建议引入日本市场。在那些便利店数量少的地区,这样的可移动并自动补货的便利店的确能为人们提供不少便利。此外,如今日本许多居民区和地方乡村老龄化严重,这样的便利店如果各项测试完好,能解决许多老人的购物难题。此前,日本便利店连锁巨头罗森公司已经和松下公司进行合作,开发自动购物功能。按照规划,松下会推出一种智能购物篮,消费者把商品放到购物篮中,系统能自动扫描标签,完成结算。

中国公司也在探索无人便利店这一新业态。

走在最前面的,是高鑫零售。这个零售巨头旗下两大超市品牌欧尚中国和大润发日前都与缤果盒子(Bingo Box)合作、开出了自己的无人便利店——一个面积在15平方米左右的可移动盒子。

缤果盒子

在位于上海杨浦区长阳路的欧尚广场停车场附近,欧尚的缤果盒子吸引着来往行人的关注。透过玻璃,人们看到这个以售卖食品饮料、日化用品为主的24小时无人便利店里,只有码放着近500件商品的货架和无人驻守的收银台。

扫码进门;把选购好的商品放在收银台检测区,核对显示屏上列出所选商品的名称、件数、单件价格及总价;用Apple、微信或支付宝扫码付款;取走商品系统自动开门;整个购物过程就结束了。如果未购买商品,离店时需要扫描门口的二维码进行身份验证,绑定二维码后才能离开。全程自助,但每件商品附带的FRID标签和那些24小时实时监控的摄像头都在提醒进店客人,没有店员并不代表这里无人管理。

缤果盒子收银台及操作说明

作为欧尚中国和大润发合作伙伴的缤果盒子隶属于缤果水果,据后者官网介绍,这家成立于2013年的公司,是目前华南地区规模最大的生鲜移动电商,拥有自建物流,业务覆盖5个城市,拥有超过22个线下网店,年销售额数千万元。

缤果盒子市场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记者,欧尚的角色更像缤果盒子的一个加盟商。目前缤果盒子的铺货、配送都由欧尚负责,后者在零售方面的资源和经验可以优化盒子的SKU。在上海的选址,也都是欧尚和缤果盒子一起完成。因为面积小、可移动,缤果盒子的选址更灵活,希望比24小时传统便利店更贴近社区,目前双方更倾向于在高端小区、商业园区内开设缤果盒子。

关于三方下一步是否会合作开出更多缤果盒子,上述负责人拒绝透露更多信息。而大润发相关负责人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该项目由欧尚主导,目前处于测试阶段,具体投放目标尚不明晰。

对饱受电商冲击、业绩增速持续下滑的零售业而言,面积小、成本低、选址灵活的无人便利店或许能为他们开辟出一个新的业务增长通道。

中国自助售货协会副秘书长沈哲明在接受《联商网》采访时就表现出对无人便利店的看好。在他看来,无人便利店投资总体上要低于传统便利店,进入门槛低,未来会有大量资本进入,将对现有传统便利店带来冲击。在目前零售行业普遍被人工、租金、成本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无人便利店应该是未来主流趋势,未来的便利店将分为有人值守、无人值守、有人和无人结合三种。对大型超市而言,可以利用多个这种产品进行组合配置,完成对门店的智能化管理,将对零售企业完成升级提供助力。

想要从这种新业态中分一杯羹的,除了传统超市运营商,还有居然之家这样的“跨界选手”。

6月,在北京顺义举办的家具展上,居然之家旗下超市“怡食家”展出了它正在尝试的无人便利店项目——Eatbox怡食盒子。在这个大约20平方米的紫色盒子里购物,流程跟缤果盒子类似,二者最大的区别,是怡食盒子用“刷脸”代替了扫码。因为采用了面部识别技术,顾客第一次进店前用摄像头拍照、上传、注册后,下次光顾时就可以直接刷脸进门了。

怡食盒子外观
收银台自动感应商品并弹出结算清单

据怡食家超市总经理安利英介绍,怡食盒子作为怡食家旗下子品牌,未来会和怡食家超市结合开店,也会单独开店,选址以高端社区和人流量大的商业区为主。今年7月,会在北京居然之家世纪金源店和东直门的居然大厦各开一家怡食盒子。

目前看,无人便利店的第一步,都是创造一个完全自主的购物场景。但从实验到推广,无人便利店还有不少技术难题要攻克。

除了Amazon Go能真的实现“拿了就走”,其他无人便利店都还处于需要顾客扫码付款的阶段;即便实现了自动结算的Amazon Go,也存在技术盲点。

Amazon Go是以店内摄像头和传感器跟踪人流移动和货架商品变动情况为依据,进行结账和商品补货。人少的情况下,这套系统运行流畅,但店内人数超过20或顾客拿取特定货架上的商品过快时,Amazon Go的跟踪设备就变得难以跟踪顾客和商品,导致Amazon Go仍要靠人工确保技术准确跟踪采购。

界面新闻记者在体验缤果盒子和怡食盒子的过程中发现,二者在技术上都还有漏洞。缤果盒子离店检测区的识别功能欠佳,不能准确识别未付款商品,对防盗不利;而怡食盒子的顾客如果选好了商品,在收款台前放弃购买,就必须把商品放回货架、清空收款台上的检测区,才能离开。

在欧尚缤果盒子试运行期间,几名来自欧尚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关注便利店内客户的购买过程。他们是公司专门派来记录这间无人便利店在运营过程中产生的漏洞的。

尽管如此,缤果盒子已经在开始招徕加盟商,希望能吸引到更多拥有政府资源和物业资源的对象。界面新闻记者获得的一份加盟资料显示,这家公司罗列了自己与传统便利店相比的四大优势,以吸引那些看好这门生意的潜在加盟者。

当然,关于无人便利店的前景,也有很多业内人士持保留态度。

中百集团目前在武汉经营着上百家中百罗森便利店,该集团总经理万明治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无人便利店是否有前途,主要看需求和效率。在他看来,缤果盒子这类无人便利店和无人售货机区别不大,而前者的运营成本更高。“盒子”因为是密闭空间,要考虑空调、灯光等成本;而自动售货机占地非常小,2-6平方米就够了;无人便利店在效率上,跟自动售货机没法比。此外,无人便利店还有被偷盗的风险,而无人售货机可以承担目前这些盒子的所有功能。

北京生活性服务基金是北京市为发展社区商业服务设立的一只基金,该基金的一位员工告诉界面新闻,从投资的角度,他对于缤果盒子这一类的无人便利店模式谨慎看好。他同样对比了无人便利店和无人售货机,认为无人售货机目前已经占据了很多优势点位,而缤果占地稍大,选址可能不如前者容易;另一方面,像缤果盒子所说选址贴近社区,理论上可以覆盖老中青三代,但老年人一般不会在无人店铺消费,同时,开在社区的无人便利店还要跟已有的夫妻店和小型超市竞争。此外,运营后台很重要,如果后台强大,能优化补货策略、减少维护费用。自动售货机的货品多为集中供应,加盟商更多是赚取差价。而缤果盒子不控制货源,容易出现商品质量问题,也让加盟者没有商品优势可言。

一位不愿具名的自动售货机从业人士还对无人便利店的持续盈利能力表示了担忧。自助服务设备的自身优势就是可以利用到一些其他商业形态难以利用的场地。假如缤果盒子真能在一块地方做得很好,其租金一定会迅速上涨或者吸引竞争对手,长期大幅度盈利的趋势难以维持。

单从商品看,无人便利店目前售卖的商品多为标准化商品,这类商品价格透明度高、毛利普遍偏低,在盈利能力上,明显不如传统便利店经营的熟食、现煮咖啡等非标产品利润高。

怡食盒子对此已有所准备。安利英为怡食盒子设定的竞争对象并非缤果盒子,而是罗森、全家等传统便利店。

“我不指望租金有优势,好的街区租金如果在8-10元/平方米每天也能接受。”按照一个Eatbox面积20平方米来算,这意味着月租金可能会在4800-6000元之间,安利英的理由是,租金高的地方必然有人流优势。而怡食盒子也会引入怡食家旗下餐饮类商品,包括沙拉、三明治、鲜榨果汁、寿司等自营食品。

包含餐食品类的无人便利店,更多通过技术来降低损耗。安利英表示,每一个进入店铺的购物者的购买品类、频率、经常出现的活动区域会被记录下来,这能给后台按需采购提供依据。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无人便利店都是技术推进零售业变革的产物。而新零售,就是充分利用前沿技术,将实体店、供应链和现代物流融合的商业模式。无人便利店最终是否能得到普及,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是否真的能创造一种更好的购物体验,进而为人们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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